這樣一間屋子,竟還住着人?而且是個病得只剩一口氣的老太太?
剎那間,他全明白了——大叔爲何拼死護着那點可憐的尊嚴。這屋子雖破,卻是他能攥在手裏的最後一塊活命地。沒了它,母子倆連落腳處都沒了,更別說餬口養病。
原來尊嚴不是不想放下,而是窮到連彎腰的餘地都沒有。
“大叔,您要是信得過,帶奶奶去我們那兒住幾天吧?”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吃了一驚。世上苦人何其多,他從前只是沒親眼看見;可一旦撞進眼裏,再裝作視而不見,良心真會硌得生疼。
大叔輕輕擺手,笑得澀澀的:“不麻煩你。真要惹惱了王老闆,大不了我再扛着娘挪地方。總不能把生人拖進這灘渾水裏。”
蘇景添一下懂了——大叔怕的不是喫住,是怕拖累他。他一直沒提青龍幫,就是怕嚇着老人;可越瞞,對方越忐忑。
他蹲下來,和大叔一起收拾散落的柴禾,聲音沉穩:“您放心,真不是客套話。這事,我脫不了干係。要是護不住你們,我這輩子都抬不起頭。”
大叔仍搖頭,目光溫厚:“我不怪你。世道這樣,誰都不容易。你在東北打拼,已經夠難了,再添上我們母子倆,怕是要壓垮你。”
“您一個人扛着,已經夠難了。”蘇景添頓了頓,直起身,認真道,“我背後是青龍幫——東北第一幫。不是唬您,是真能撐得住。”
大叔手裏的掃帚“啪嗒”掉在地上,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睛睜得老大,嘴脣微張,半天沒合上。
他當然聽過青龍幫——王老闆求爺爺告奶奶,託關係請青龍幫的人陪他飛海外籤大單。誰能想到,眼前這個穿舊夾克、說話輕聲細語的年輕人,竟是那支令黑白兩道都忌憚三分的幫派掌舵人?
“可……真不會給你惹麻煩?”
蘇景添見大叔眉梢微松,立馬接話:“哪能啊!誰敢嚼一句舌根——我親手擰斷他下巴。”
瞧見大叔眉頭一皺,他趕緊笑着擺手:“逗您玩呢大叔!他們真沒半點雜念,我手下那幫小子個個心軟得像豆腐,聽說您和奶奶要來,怕不是早把鞭炮掛門口了。”
大叔耳朵一豎,當場抓住話頭:“你是……青龍幫的當家人?”
這一回,他眼珠子都快瞪出眶了,嘴張得能塞進整隻滷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