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抬眼看向朱探長,對方臉上擠出一絲略顯尷尬的笑。這反應,等於不打自招:東西早就備好了。
相比之下,五當家眉開眼笑,越看越滿意。條款幾乎全是他想要的,沒一條損他利益。簽了它,不但能躲過其他當家的問責,還能讓何馬社團藉機擴張勢力。至於洪興?不過是被吊着一口氣罷了,能撐多久,誰說得準。
朱探長清了清嗓子,故作誠懇:“蘇老弟,這只是個初步草案,你們先看看,哪些能用,哪些得改。我也知道,有些條款對洪興不太友好,畢竟當初局勢不同,我考慮欠周。”
“現在嘛,大家敞開了聊。哪些留,哪些刪,一次性說清。對洪興、對何馬,都是好事。”
他笑着,卻笑得有點僵。那份文件他比誰都清楚——除了給洪興畫個“穩定發展”的餅,其餘全是往何馬碗裏送肉。
五當家盯着蘇景添,眼神發亮,手裏文件翻來覆去地看。安保權歸何馬、運營模式全盤移交……簡直是把洪興的心血直接端上了桌。
整份契約不過一頁紙,條款清晰直白,根本不需要琢磨。換誰來,看到這種條件都會笑出聲。
片刻後,蘇景添重新掃完一遍,淡淡開口:“文件沒問題。”
頓了頓,他抬眼,語氣平穩卻不容置疑:“但我得加點料。只要五當家和何馬社團願意接,這些條件,我照單全收。”
臉上依舊波瀾不驚,沒有怒意,也沒有妥協的軟弱。
話剛落地,還不等朱探長反應,五當家立馬接腔,聲音都熱切了幾分:
“你說!蘇老大,只要不過分,我們何馬社團——全接!”
五當家的聲音裏壓着藏不住的亢奮,眼下這份文件對何馬社團簡直是天助——哪怕蘇景添臨時加點料,也攔不住他們吞下大頭利益的事實。
他話音剛落,朱探長便扯出一抹尷尬笑意,乾巴巴地接腔:“蘇老弟,咱們今兒個就是來談事的,這文件簽了可就沒回頭路了。你儘管說,但最後肯定得落筆。”
他也清楚,自己這步走得有點髒。這段時間跟蘇景添打交道,他給洪興撐的傘,不過是擋了何馬社團的風刀霜劍,其他實打實的好處,幾乎沒給過甚麼。
可蘇景添卻夠意思,直接甩了個賺錢的門路給他,讓他悶聲發了大財。如今反過來逼人讓利,簡直跟過河拆橋無異。
心裏發虛,朱探長才開口提醒兩句,也算替自己給洪興贖點罪。
蘇景添輕輕點頭,語氣沉穩:“你說的那些條款,對洪興、對何馬確實都有利,這點我不否認。誰佔便宜多一點,我心裏也有數。但現在的情況是,洪興把何馬逼得太緊了。”
“幾乎沒給你們留活路。”他頓了頓,目光坦然,“五當家當初在何馬安保的開業宴上親自邀我合作,我是真動心的,也真心期待過聯手。”
“如今既然坐下來談合作,我也得爲洪興的兄弟們打算。”他語速放緩,眼神從五當家掃到朱探長,一字一句,“你們懂我的意思。”
兩人默默點頭,沒人反駁。這份文件裏的傾斜有多明顯,他們心知肚明。
若真按這條件走,洪興在濠江站穩腳跟只是時間問題。
可沒人知道這份文件背後有多少血汗鋪路。何馬社團不是沒想過做同樣的事,可拖了這麼久,連影子都沒見着——難度幾何,屋裏誰都明白。
現在想空手套白狼,拿洪興拼出來的成果往自家臉上貼金?純粹是殺雞取卵。就算洪興能勉強存活,往後也別想再有寸進。
見二人默許,蘇景添不再多言,將文件整齊摺好,壓在茶杯底下。
他抬眼,聲音不重,卻像釘子般扎進空氣:“我的條件很簡單——何馬社團不得在濠江使用這份文件,也不得對洪興任何行動進行干擾。加上這一條,我立刻簽字。”
話落剎那,五當家眉頭狠狠一擰,猛地拍桌:“蘇景添!你耍我們是不是?不想籤直說!”
“你以爲我們何馬拿不下你們洪興?等哪天你們跪了,這份文件老子想翻幾遍就翻幾遍!”
火藥味瞬間炸開。蘇景添的要求看似簡單,實則狠辣——等於讓何馬主動讓出濠江主導權。
照眼下勢頭,洪興反超何馬只是遲早的事。若還不能動手打壓,只能眼睜睜看着對方騎到頭上。
這種結局,五當家如何咽得下?
別說他,其餘幾位當家回來,怕是連問都不問,直接拔刀砍了他祭旗。
朱探長臉上的笑意不減,語氣溫和卻帶着不容置疑:“五當家,別上火,咱們坐下來談,就是爲了找到彼此都能踩得住的線。改來改去,纔有可能走到一塊兒。”
他眼角一斜,瞥了眼牆角的老式掛鐘,繼續道:“這才一點鐘,時間多的是,何必動不動就繃着臉?洪興安保那份文件的分量——不用我多說,你也清楚得很。”
“既然誰都明白它有多燙手,那就更得坐下來好好盤一盤。不然今天推明天,矛盾只會越滾越大,最後誰也收不了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