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裏,殺手洋猛地睜開眼,臉上竟浮現出一絲笑意,轉瞬即逝,又閉上了雙眼。
動作極快,彷彿只是錯覺,但在蘇景添眼中,卻無所遁形。
蘇景添心中微動:“沒想到那個S級的墨鏡男,竟然把一切都說了出來,真是出乎意料。
現在倒要看看,這個殺手洋還知道些甚麼,能不能從他嘴裏撬出點能推翻墨鏡男說辭的線索。”
他對殺手洋的反應不置一詞,也不急於逼迫,只是緩緩繼續:“像你們那種層級的殺手,一旦任務失敗,再加上在組織裏待得夠久,就會被悄悄貼上一個標記。”
“那標記的意思很簡單——此人已是廢物。
死了也不會讓組織傷筋動骨,反而能成爲激勵其他人的工具。
活着回來也沒用,只會被冷處理,甚至被派去執行必死的任務,當成替罪羊送出去填坑。”
“可你們不一樣,你們這些A級、有點潛力的,特別是背後有靠山的殺手,就算失手,真正倒黴的也是那些已經被打上標記的人。
而你背後的人,自然會出手擺平麻煩,替你遮風擋雨。
我說得沒錯吧?”
每一句話都像重錘砸下,殺手洋心頭劇烈震盪。
他終於確信,墨鏡男真的把他所知的一切都吐了出來。
那個在組織中象徵巔峯的S級存在,竟親手背叛了整個體系。
那一刻,一股荒謬感席捲而來。
連最頂端的人都選擇了出賣,這個組織還有甚麼值得效忠?拼盡一生追求的地位,到頭來不過是一個隨時可以被捨棄的棋子?甚至連仰望的對象,都是一個背叛者。
他爲之奮鬥的目標,竟是由背叛構築的虛影;他所信奉的秩序,早已腐爛至根。
夢寐以求的身份,如今看來不過是笑話一場。
自己拼命守護的信仰,原來連它的主人都不願再維護。
一個個問題在他腦海中輪番炸響:我還在堅持甚麼?還有必要爲這樣一個組織赴死嗎?
他曾以爲自己是在攀爬高峰,如今卻發現,整座山都是別人丟棄的殘骸堆砌而成。
而他,不過是站在廢墟頂端,獨自悲鳴的傻子。
悔恨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一生的努力,荒唐得可笑。
他拼了命地活下來,又拼了命地爲這個組織奔波賣命,到頭來卻發現,自己所做的一切不過是一場空。
付出那麼多,換來的卻是這樣的結局——即便此刻就此死去,又有誰會在意?又有甚麼意義?
墨鏡男心裏沉得像壓了塊石頭,哪怕現在有人一刀砍下來,他也不會眨一下眼。
蘇景添早已察覺到殺手洋的異樣。
此時他也終於確認,對方剛纔所說的一切都是實話,沒有半句虛言。
可有些事,是殺手洋並不知曉的;而這些隱祕,蘇景添也無法去驗證他言語的真假。
突然間,殺手洋睜開了眼睛。
那雙眸子裏映出的,是一個人猛然發現畢生珍視之物,原來不過是個破敗不堪、隨時可能反噬自己的廢物時的神情。
失望如潮水般湧上他的臉龐,無聲無息地淹沒了所有情緒。
如果說之前的他,還像個無所畏懼、誓死效忠的戰士,那麼此刻的他,只剩下一具空殼,眼神渙散,形同枯槁。
他就像一尊被人扯斷了線的木偶,癱坐在那裏,靈魂早已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