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負責人眼睛亮了,開始七嘴八舌。
“最急需的是把一些有現金流的項目,比如供水、停車場、廣告經營權,真正劃給我們運營!”
“需要引進實實在在的產業,哪怕規模不大,能帶來人流、物流、資金流就行!”
“希望銀行能對暫時困難但有前景的項目,給予適當的期限調整,別一刀切抽貸……”
江辰認真記下每一個建議。
三點半,第二個座談會開始。
四家大型銀行省分行行長、兩家主要信託公司地區負責人到場。
與平臺公司的焦慮不同,金融機構代表顯得更加理性和審慎。
工行省分行行長首先發言。
“江主任,我們對G省的發展一直全力支持,累計授信額度很大。但近年來,部分平臺公司的現金流確實令人擔憂。”
“我們不是不願意支持,但作爲商業銀行,必須對存款人負責,必須遵守風險管理規定。”
“現在我們最擔心的是,一些平臺公司的債務結構不合理,短債長用,借新還舊模式難以爲繼。如果其中一家出現違約,可能會引發市場對整個區域融資環境的擔憂,形成惡性循環。”
建行行長補充:“從我們的角度看,解決問題的關鍵,在於提升項目自身的‘造血’能力。如果項目有穩定現金流,銀行是願意提供長期限、低成本資金的。但現在很多項目,本質上還是靠土地增值預期,這個模式已經走到頭了。”
一位信託公司負責人說得更直接。
“非標融資成本高,是因爲風險高。現在很多平臺公司找我們,是銀行渠道走不通後的無奈選擇。我們其實也提心吊膽,生怕哪一筆成了壞賬。”
“我們希望看到地方政府拿出切實的化債方案和資產重組計劃,而不是一直拖着。拖得越久,問題越大。”
江辰問:“如果,我是說如果,地方政府能夠整合一些優質資產,注入平臺公司,或者給予有現金流的特許經營權,你們是否願意配合,對存量債務進行適度的期限調整或重組?前提是有合理的增信和還款計劃。”
幾位行長互相看了看。
中行行長謹慎地回答:“如果是基於市場化、法治化的重組方案,且有切實可行的未來現金流覆蓋,我們認爲是可以探討的。這比簡單的‘借新還舊’更有意義。”
“金融機構是晴雨表,更是手術刀。它們的謹慎,映照出風險的大小;它們的合作可能,預示着治療的希望。找到風險與信任的平衡點,是化債的關鍵。”
兩個座談會開了四個多小時。
散會後,江辰謝絕了省裏的晚宴安排。
“我想自己出去走走,看看青城市的夜景。”
只帶了祕書和一名司機,江辰讓車開到老城區與新城區的交界處。
他下了車,沿着一條嶄新的八車道馬路慢慢走。
馬路很寬,路燈很亮,綠化很好。
但車流稀少,兩側不少地塊圍着圍牆,裏面是空地或半拉子工程。
遠處,幾棟高層住宅樓亮着稀稀落落的燈光。
“這新區,規劃能容納三十萬人。”祕書小聲說,“但現在實際入住率,聽說不到三成。”
江辰沒有說話。
他走到一個街邊公園,在長椅上坐下。
公園設施嶄新,但空無一人。
晚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
“發展的溫度,不是用道路的寬度和樓宇的高度來衡量,而是用人的集聚、業的繁榮、城的活力來感知。沒有人和產業填充的鋼筋水泥,只是一堆昂貴的債務載體。”
他想起白天平臺公司老總們焦慮的面孔,想起銀行行長們審慎的言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