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部預審會結束的第二天清晨，江辰帶着一個精幹的調研小組，悄然登上了前往東南沿海A省的航班。
此行嚴格保密，行程未通知地方。
他要在看到經過精心準備的彙報材料之前，先看到最真實的現場。
“決策的根基在真相，真相的源頭在一線。隔着彙報材料看問題，如同霧裏看花；深入現場察實情，方能撥雲見日。”
飛機舷窗外，雲海翻騰。
江辰的思緒卻已落在那個備受爭議的百億項目上。
技術風險、安全風險，這些還停留在紙面分析。
項目落地後，對當地具體的生態環境、產業生態、社會民生的真實影響幾何？
他心裏沒底。
兩個半小時後，飛機平穩降落。
沒有迎接的隊伍，三輛普通牌照的越野車直接駛出機場。
“主任，先去哪裏？”祕書問道。
“直接去項目擬選地址，麒麟島。”江辰看着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語氣平靜。
車子沒有開往市區，而是沿着海岸線飛馳。
一小時後，一片廣闊的海灣映入眼簾。
麒麟島，猶如一顆翡翠鑲嵌在碧波之中。
遠處海天一色，近處灘塗綿延，紅樹林隨風搖曳。
景色壯美。
但江辰的目光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些不尋常的細節。
幾艘工程勘測船正在近海作業。
島上已有機械進場平整土地。
岸邊樹立着“施工重地，閒人免進”的牌子，但落款並非官方部門，而是“科瑞斯項目前期籌備組”。
動作太快了。
“春江水暖鴨先知。項目未動，土地先熱，這背後往往是急於求成的政績衝動在驅動。”
江辰示意車隊在離島幾公里外的一個小漁村路邊停下。
他走下車，海風帶着鹹腥味撲面而來。
幾位皮膚黝黑、正在修補漁網的老年漁民好奇地打量着這羣不速之客。
“老人家，忙着呢？”江辰蹲下身，用閒聊的語氣打招呼。
“是啊，補補網，下午出海。”一位老漁民抬起頭，眼神淳樸。
“這麒麟島風景真不錯，聽說要有大公司來投資建廠了？”
“唉，別提了！”老漁民放下手中的梭子，嘆了口氣，“說是要建甚麼大工廠，以後這片海可能都要填掉不少哩。”
他指着遠處的海面，“那是我們祖祖輩輩的傳統漁場，真要填了，我們這些靠海喫飯的人可咋辦？”
另一位漁民插話：“補償？說是會有，可哪夠啊！我們不光打漁，這海邊灘塗還養着蟶子、蛤蜊，工廠一建，水質壞了，啥都完了。”
言語間充滿了對未來的迷茫和擔憂。
“政策制定者筆下的一個數字，可能是普通百姓一家的生計所繫。俯身傾聽民間的聲音，方能感知政策的溫度與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