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想過蘇鵬會鑽進自家地盤;譚家更不敢硬闖天下武館搜人——怕惹火上身,也怕真揪出甚麼來,反被咬住把柄。
蘇鵬入館不是投奔,是借殼藏身。可這殼,偏偏成了楚雲舟最省力的一張網。
“放心,我不怪你。”楚雲舟靠向椅背,“從今往後,你就是天下武館的人。”
蘇鵬眼神一鬆,剛要拱手謝意,又聽對方補了一句:
“——既入了門,便沒有轉身走的道理。”
他動作頓住。
“要麼留下做事,要麼留下命。”楚雲舟手指輕叩扶手,“選一個。”
蘇鵬眉峯沉下,面色繃緊。
死是一條路;另一條,是換身皮、換把刀、再換一副主子——和從前在譚家時並無二致。
他不想跪第二次。
這時,楚雲舟忽又開口:“不過,武館對有用的人,向來不吝本錢。你若肯留,譚家那點舊賬,我們替你翻篇。”
“覆滅譚家,不是空話。”
蘇鵬靜了兩息,抬手揭下面具。
底下是一張二十出頭的臉:眉如墨刃,鼻樑挺直,下頜線利落如削。褪盡蒼老褶皺,整個人像一把剛出鞘的刀,寒氣未散,鋒芒已至。
他摘面具,不是示弱,是應承。
但他開口只一句:“譚家倒,我留下。”
楚雲舟笑:“成交。”
事定,楚雲舟當日召集全部管事,整隊離城。
南水城起,一路北上,每經一城,必入當地武館。
他不拆舊匾,不換名字,只調走掌門安插的副館主,將其調去管庫房、理賬冊、督柴炭——全是實職,卻無權過問教習、招徒、升品三件事。
每處留兩人,一主內務,一掌演武,其餘人馬繼續北進。
四十六城,除郡城未動,其餘盡數換骨。
待抵達青山城,各館號令已通,賬冊歸檔,弟子名錄重造,所有調令皆蓋楚雲舟私印。
青山城,天下武館,練功場上。
殺!殺!殺!
變陣!變陣!變陣!
近三萬人同聲呼喝,劍尖齊指,足踏同頻,黃土震顫,塵霧騰空。
青山城人口稠密,武館開館三年,收徒逾八萬,初篩淘汰五成,複訓再刷三成,最終留下兩萬一千六百餘人;另加俗世學徒六千餘,統編爲劍陣營,滿員兩萬九千七百人。
三萬之數,表面看不算驚人。
可青山城裏,城主府直屬守軍共兩萬八千五百人;神捕閣駐青山分部,編制上限一萬;其餘商會、鏢局、世傢俬兵,加起來不足八千。
天下武館光是列陣操演的人數,已逼近城防主力。
差的只是高手壓陣——如今,蘇鵬站到了楚雲舟身側。
人手只能慢慢積聚。
楚雲舟到了武館,照例把掌門派來接任副館主的弟子,調去管庫房清點舊冊;另將原在雜役處、賬房、巡武隊裏歷練過的幾人,一一補進執事、訓導、監察三職。安排妥當,他與東流公子一同步入議事廳。
廳內無多餘陳設,只一張長案,兩把硬木椅。楚雲舟坐於上首,東流公子立於案前,遞過一封素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