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下一人緩步上前,身形瘦削,躬身時脊背挺直如刃。
玄品——意味着能斬二流高手於無形;刺客——則代表此人身契已烙入堂規,非利所驅,唯命是從。
“暗鷹。”楚雲舟開口,聲線低沉,“把刺血堂眼下情形,一五一十報來。”
“是!”暗鷹應聲,垂眸斂息。
“我刺血堂早年鼎盛時,坐擁天品殺手二人,地品刺客十六,玄品四十八,黃品更是數不勝數。”
“可這些高手,凡修爲上乘者,皆被‘萬蟻噬心’之毒所控。”
“偏偏冰娘子不知從何處尋得解藥,驟然反水,一呼百應,所有頂尖戰力盡數隨她出走——刺血堂自此元氣大傷,一落千丈。”
“眼下,天品、地品高手已無一人留存,僅餘十幾名玄品刺客,連同一干黃品新人,勉力撐着堂口運轉。”
暗鷹一口氣道盡實情,未加遮掩。
楚雲舟聽罷,非但未憂,反倒心頭微松——這殘局,竟比預想中厚實幾分。
“刺血堂的情報網,尚在運轉?”他忽然開口。
“回堂主,刺血堂立堂不過一年,情報根基本就淺薄,只在斷刃城及鄰近三兩座城池布有耳目;其餘地方,全靠向妙樓買消息過活。”暗鷹如實稟報。
楚雲舟眉峯微蹙。
比起殺人之刃,他更需一雙能看透雲州的眼睛。
“即日起,刺血堂重心轉向情報營建。你先在十八郡城與王都紮下根來,安人、建線、立暗樁;待火候到了,再逐步鋪開至全州;若時機成熟,更可在各大勢力腹地埋釘子——真要做得深,連他們議事密室裏的茶香,都該聞得出來。”他頓了頓,聲音沉穩,“我要的,不是幾處零散眼線,而是一張密不透風的情報網。聽懂了?”
“屬下明白!”暗鷹抱拳應聲。
殺手組織,向來是耳聰目明者勝。刺血堂此前排不上前三,根子就在這兒——刀快,卻不知往哪兒砍。
重建情報網,確是塊硬骨頭。但暗鷹心裏有底:只要堂主肯把銀錢源源不斷地砸進來,再難的事,也能鑿出條路。
畢竟,江湖裏最鋒利的刀,有時未必是精鋼打的,而是白銀鑄的。
“行了,無事便退下。招攬高手一事,交我親自來辦。”楚雲舟擺手。
暗鷹腳步剛抬,又頓住,垂首道:
“還有一事,需勞煩堂主定奪——堂內五名玄品刺客,屢次抗命,不服調度,還請堂主示下。”
“名單呈上來。”楚雲舟語調驟冷。
紙上五人,全是二流好手,玄品修爲,個個與暗鷹旗鼓相當。他壓不住,原不奇怪。
楚雲舟接過單子,未多思量,轉身便走。
他懶得揣測暗鷹是否借刀殺人。
這五人,他本就沒打算殺——震懾足矣,令其俯首聽命纔是目的;日後管束,終究還得靠暗鷹自己動手。
他真正要的,是一個能把刺血堂攥緊、帶活、撐大的掌舵人。暗鷹既有此心,楚雲舟便替他清掉船板上的釘子,把他推上舵位。
成,則重用;敗,則另擇他人。
刺血堂誰當家,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令牌握在他手裏,手段也早已備妥——沒人能繞過他,把這攤子悄悄挪走。
他按名單逐個尋去,出手如電,乾脆利落。五人未及拔刀,便已跪地喘息,脊背沁汗,再不敢直視他雙眼。
這夥人幹暗活是一把好手,二流巔峯的高手落在他們手裏,照樣難逃一劫。可真刀真槍對上楚雲舟剛交過手的新秀榜人物,立馬露了怯——差得不是一星半點。楚雲舟三兩下就收拾乾淨,罰得乾脆利落。
內亂壓下,他當場提拔暗鷹爲刺血副堂主,全權打理刺血堂事務。
事情至此,塵埃落定。
楚雲舟沒在刺血堂久留,轉身出了門,徑直回到原先住過的那家客棧安頓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