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白了，這些分舵，連‘插手’二字都不敢提，頂多是彼此牽制、互相盯梢，誰也別想一家獨大。”
“青山城，是青山郡的咽喉，是羽王府與神威府必爭的棋眼。他們寧可撕破臉，也不會鬆手一寸。”
“所以，我們這些門派分舵，幾十年來，連邊都摸不透，更別說掌控了——能穩住這點局面，已是不易。”
“師弟，你想在此開天下武館，切莫學前面三十五城那般擂鼓揚旗、廣邀觀禮。老老實實選個巷子紮根，慢慢教、緩緩收徒，反而是活路。”
“雖慢些，卻是唯一不翻船的法子。”
“只要天下武館掛上青山分舵的旗號，城主府和神捕閣便沒了藉口——總不能打着‘清剿非法幫派’的名頭，來砸自家分舵罩着的武館吧。”
“這青山城可不比別處。城主府裏高手扎堆，神捕閣中精銳成羣，真要硬碰，怕是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風師兄一五一十，把青山城的底細、忌諱、門道，全倒了出來。
楚雲舟聽罷，眉心擰成一道深壑。
橫掃之勢，到這裏，得收住腳了。
可這麼一停，青山城的天下武館，等於剛點火就被潑了冷水——直接涼在起跑線上。
他靠甚麼立威？靠的是連挑三十五城龍頭的實績；靠的是“風雷劍”三字一出，學徒爭着遞拜帖、擠破門檻的勢頭。
若在這座城裏壓不住陣腳，沒人信你有真本事，自然沒人肯來。沒人來，武館就是空架子，再快也壯不起來。
這結果，他絕不願認。
可眼下真沒路可走。
羽王府與神威府的根基，不是現在能撼動的。
縱有千般不甘，也只能按風師兄說的辦：老老實實掛牌，穩穩當當招人，一步一個腳印地鋪開。
但青山城是雲州腹心，楚雲舟豈會真放手？
明面進不去，就繞到背後去布子。
他打定主意，先傾力扶持毗鄰的兩座城——把那裏的天下武館鍛造成鐵壁，從外圈合圍青山城，形成無形鉗制。
雖不如親手掌控來得利落，好歹攥住了主動權。
另外，他還悄悄調撥各城拔尖的好手，暗中潛入青山城，不露聲色地聚攏成一支隱於市井的勁旅。
念頭落定，他朝風師兄拱手告辭，轉身去置辦館址。
誰料青山城的宅邸早被卡得死緊。
他多方周旋、層層疏通，最終只拿下三處府邸。
比起別城動輒佔地數十畝、可容數萬弟子的規模，這裏連十分之一都不到，滿打滿算，僅能安頓萬人上下。
看來，青山城的天下武館，只能走一條窄而鋒利的路：不求人多，但求人精。
…………
神威府，是大威龍庭太祖平定五州後親設的衙門，本意是盯住江湖、收束門派、彰示中樞之威。
可太祖歸天之後，它漸漸長出了兩副面孔：一半披官袍，一半裹刀鞘。
名義上仍效忠龍庭，私下卻常與各大門派互爲臂膀。
譬如它費盡心血編訂的“天、地、人、魔、勢”五榜，在江湖中無人不曉，人人奉爲圭臬。
此外還有些小榜，雖未登頂，也在江湖人口中傳得滾瓜爛熟。
青山城，神捕閣門外。
黑壓壓全是人影，刀鞘擦着衣角，劍穗晃在日頭下，人人屏息，眼巴巴盯着那扇朱漆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