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別賣關子!”
“哈!那老淫棍,死得真是……慘絕人寰!一柄飛刀釘在心口,可怪就怪在這刀——竟沒當場要他命!”
“啊?那他是怎麼斷的氣?”
“對啊,到底怎麼死的?”
“嘿嘿……失血而亡。地上淌了一整灘血,紅得發黑,厚得能踩出腳印。活人哪流得出這麼多血?可見他是清醒着的,眼睜睜看着自己一點一點乾涸,最後瞪圓了眼,嚥了氣。”
“嘶……失血而亡?這手段……也太狠了!”
“是啊,清醒着看自己流盡最後一滴血——光是想想,骨頭縫裏都發涼。”
“哈哈哈!這種畜生,就該這麼收拾!”
“該殺!不殺,天理難容!”
“咳……你們猜,狂槍客屍身上,除了那把刀,還壓着甚麼?”那人眯眼一笑。
“甚麼?快說快說!”
“一張帖子——閻王奪命帖。黑邊白紙,墨字殷紅,字字浸着血,瘮人得很!”
“帖上三行字:狂槍客,持武不正,欺辱弱小,逼良爲娼,該殺!”
“所以大夥才叫它‘閻王飛刀’‘閻王帖’——這是閻王爺親自點名,來索命了!”
“哈!神神鬼鬼的,哪來的真閻王?分明是哪個俠義之士忍無可忍,替天行道罷了!”
“就是!世上哪有甚麼索命閻王?不過是有人借名立威,裝腔作勢罷了。”
衆人擺擺手,紛紛散了興致。
江湖上,死個人,再尋常不過。
可他們不知道——往後十年,江湖真有了個閻王。
不管這閻王是人是影,是真身還是化身,他確確實實站在暗處,刀鋒懸於所有惡徒頸側。
一把審判之刃,一把索命之刃。
這刀不出鞘則已,一出,便是惡貫滿盈之時。
舉頭三尺有神明,作惡多端閻王臨。
此後江湖,將供奉一尊活着的神只。
他永不見白日,卻比朝陽更灼目;
他專行於長夜,卻正是黎明前最亮的那一道光。
……
楚雲舟聽罷滿樓喧譁,心頭暢快,連飲三杯。
閻王?本就該藏在暗處,不可示人。
可聽旁人敬畏、稱頌、議論——倒也痛快。
畢竟,他們嘴裏的“閻王”,正是他自己。
酒足飯飽,他放下幾枚銅錢,起身離席。
夜已深透,
街面行人稀疏,燈火一盞接一盞,次第熄了。
此刻,該是閻王再度現身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