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月眉宇間的凜然,水母陰姬周身浮動的幽邃,東方不敗指尖流露的鋒芒……皆非俗物所能摹寫。
一眼入心,便再難抹去。
縱是夏正弘與夏祈鎮這等見慣宮闈錦繡之人,也極少撞見這般凌厲又渾然天成的美——更遑論此刻齊齊現身,如星羣傾落凡塵。
哪怕心性沉穩如二人,也不由心頭微震。
但畢竟不是尋常之輩,片刻失神後,目光齊刷刷釘在了楚雲舟身上。
可當視線觸及楚雲舟那張足以令山河失色、日月斂光的面容時,夏正弘與夏祈鎮眉峯齊齊一壓,下意識繃緊了下頜。
楚雲舟將這一幕盡收眼底,脣角微揚,輕輕搖頭。
單憑這瞬息反應,便知兩人骨子裏嫉意橫生、容不得半點鋒芒蓋過自身。
難怪大夏皇朝此前對國運之事焦灼如焚。
倘若千百年來執掌帝位者,皆是這般狹隘難容、胸襟如針尖麥芒之徒,指望靠帝王自身振興國運,無異於癡人說夢。
唯一能撐住局面的,只剩外力強撐罷了。
此時,遠處身形初顯的楚雲舟一行尚未站穩,原本立於夏正弘對面的李淳風已足尖點地,衣袍翻飛,如離弦之箭直撲楚雲舟而去。
夏正弘身旁,一名粗布裹身、白髮如雪的老者眼神驟冷,身形未見如何晃動,卻已鬼魅般截在李淳風前路——枯瘦手掌無聲探出,五指如鉤,徑取其後頸要害!
眼看指尖距皮肉僅毫厘之差,老者渾身猛地一僵,彷彿被無形驚雷劈中脊樑,四肢百骸瞬間泛起刺骨寒慄,連呼吸都凝滯當場。
就在他身形頓住的剎那,李淳風已掠至楚雲舟身側,袍角猶帶風聲。
老者卻連眼角餘光都未分給李淳風半分,只緩緩抬眼,盯住楚雲舟。
見楚雲舟閒適持扇、目光淡漠,老者心底寒意非但未消,反而愈演愈烈。
待他猛然醒悟——那股令人魂悸魄搖的壓迫,竟全來自楚雲舟一雙眼睛的凝視——霎時汗毛倒豎,背脊發涼。
單看其立於夏正弘身側的位置,便知此人身份非同小可。
他正是大夏皇朝供奉之中,修爲臻至破虛境圓滿的絕世高手,“萬屠手”孫天鎮。
其名諱所載的血火征途,比白萬生更爲驚心動魄;
同境之中,白萬生在他面前,連三分勝算都無;
而今他已登臨破虛巔峯,放眼神州,稱一句“絕頂”,無人敢置一詞。
可眼下,僅憑楚雲舟一道目光、一絲氣機鎖定,便讓他如墜冰窟、如臨深淵——這如何不叫他驚駭欲絕?
他盯着遠處執扇輕搖的楚雲舟,默然半晌,忽地一閃,無聲退回夏正弘身後,雙目如鷹隼,牢牢鎖住楚雲舟。
孫天鎮歸位,夏正弘臉色陡然陰沉如墨,聲音裹着寒鐵般的冷意:“李淳風,你竟敢叛出大夏皇朝?”
一旁夏祈鎮亦面色轉沉,目光如刀。
李淳風迎着二人逼視,語氣平靜如古井無波:“良禽擇木而棲。鬼谷派爲大夏皇朝所縛千年,我身爲門主,不願此派永陷暗獄,不見青天。”
夏正弘嗤笑一聲,嗓音如砂礫刮過鐵器:“哦?就憑你身邊這幾個人?”
李淳風聞言,只輕輕搖頭,並未作答。
夏正弘臉色一沉,喉結滾動,正欲開口再斥——
不等夏正弘再開口,孫天鎮的聲音已如冰錐刺入他識海。
“殿下,此人深不可測,修爲恐與我不相伯仲——極可能是早年隱遁山林的絕世老怪。平日裏倒也罷了,可眼下三皇子的人馬就在左近,若貿然交手,怕是便宜了旁人。”
夏正弘瞳孔微縮,眉心一跳。
他太清楚孫天鎮的分量了。這位大夏皇朝供奉多年的破虛境巔峯強者,向來眼高於頂,極少服人。能讓他語氣發緊、字字凝重,那遠處負手而立的楚雲舟,便絕非尋常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