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乾脆掀開遮羞布,撤掉封印,讓九州重歸天下耳目之下。沒了禁制,他的人便可光明正大進駐九州,盯着龍脈一舉一動,防患於未然。”
顧萬峯句句落地有聲,推演縝密,恰如當前棋局所顯。
夏正弘略一默然,旋即轉向李淳風:“既知龍脈安然無恙,你這就帶我們去實地勘驗?”
李淳風卻緩緩搖頭:“龍脈深埋九州地脈之下,肉眼難察,神識難觸。”
話鋒一轉,他又壓低聲音:“不過,屬下另有一樁急務,須當面稟告太子殿下。”
夏正弘語氣平淡:“講。”
誰知李淳風竟忽而抱拳躬身:“此事幹系重大,請太子殿下暫退左右。”
“嗯?”
此言一出,周遭衆人眉峯齊蹙。
夏正弘身後一名灰袍老者冷哼一聲,氣息驟然迸發——
如千鈞山嶽轟然墜落,李淳風喉頭一甜,悶哼出口,五臟六腑似被狠狠攥住,氣血翻江倒海般衝撞。
夏正弘卻抬手輕攔,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我身邊之人,皆可託付生死。有話,但說無妨。”
遠處陣法隱匿處,曲非煙低聲嘟囔:“這大夏太子,倒是挺會收買人心。”
水母陰姬幽幽接話:“他體內氣息不過大宗師境,眼下又和另一皇子死磕儲位,能仰仗的,唯有身邊這些硬茬子——自然不敢擺譜。”
曲非煙嗤笑:“自己站不穩,只能靠別人撐腰。”
楚雲舟卻搖頭:“若氣運滔天,對大夏皇族而言,修爲高低,反倒成了次要。”
自從參透宗師級風水術,他才真正看清氣運之重。
天地之力玄妙莫測,氣運便是其中一道無形筋骨。
萬物相生相剋,自有其律。
除非踏入陽神之境,或似楚雲舟這般以道劍境強行撬動天地偉力,否則凡俗武者,終難掙脫此方天地的桎梏。
氣運昌隆者,自有天意護持;破虛境高手欲對其出手,也得掂量掂量——能否扛住天地震怒的反撲。
所以對大夏皇族來說,苦修境界的最大誘惑,恐怕只是多活幾年。
執掌一國氣運者,揮手間伏屍百萬,何須親提刀劍?
反倒是權謀機變、馭下之術、養國之道,纔是重中之重——只爲在位一日,國運不衰、龍脈不枯。
這,也正是大夏不惜耗費巨力,在九州之地溫養龍脈的根本緣由。
至於武者?哪怕破虛境,亦有七情六慾,也有至親待護。
《王心術》中,自然也囊括對這類玄機的精研。
只要國運鼎盛,自會引得絕世強者俯首聽命。
聽完楚雲舟這番剖析,衆人這才真正體會到氣運之力的分量——沉如山嶽,利若鋒鏑。
婠婠眉頭微蹙:“可照這般說,受氣運庇佑的皇朝,豈非等於被這條無形鎖鏈捆死了?”
在她眼裏,人立於世,貴在自掙自搏。
而大夏皇朝的儲君,整日陷在奏章堆裏、困於朝堂爭鬥中,哪還有餘裕打磨筋骨、淬鍊神魂?更別提凝結武道金丹、叩擊更高境界的門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