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凌厲到令人骨髓發冷的鋒芒,裹挾着山崩海嘯般的威壓,自他體內節節暴漲。
劍元在經脈中狂飆奔湧,似萬馬踏空;蟄伏于丹田深處的本命劍丸亦隨之共振,嗡鳴不止,震得衣袍獵獵作響。
“轟——!”
當劍元第九次循着玄奧軌跡瘋狂流轉周天,一聲沉悶卻極具穿透力的爆鳴,猛地自楚雲舟胸腔炸開!
音浪如九霄驚雷劈落,瞬息撕裂長空,震得整座渝水城屋瓦輕顫,連青石地面都微微震顫。
街巷間行人紛紛駐足仰首,面露驚疑;酒樓茶肆裏杯盞微晃,有人手一抖,茶水潑了滿襟。
內院之中,婠婠指尖一顫,手中團扇差點脫手;水母陰姬眉峯微蹙,素來沉靜的眸子裏掠過一絲錯愕。
婠婠壓低聲音,語氣裏帶着難以置信:“這動靜……是從他身體裏迸出來的?”
水母陰姬頷首,未言,只目光牢牢鎖住別院方向。
曲非煙睜大眼,滿是困惑:“從沒聽過這種響動……公子莫非真在煉一門新武學?”
水母陰姬淡淡應道:“極有可能。”
曲非煙小聲嘟囔:“也不知這武學,到底夠不夠得上‘仙’字?”
這話一出,其餘幾人也屏住了呼吸——楚雲舟是誰?一招破宗師、三式斬妖王的人物。他親手打磨出來的東西,豈會是凡品?
“吟——!”
話音未落,一道清越劍嘯驟然破空而起,自別院深處直貫雲霄。
那聲音初時如龍吟九淵,綿長浩蕩;繼而轉作蜂翼振顫,細密悠揚。可就在這高低起伏之間,天地竟似被按下了靜音——風停了,鳥啞了,連遠處市井的喧鬧也盡數消隱,唯餘這一聲劍吟,在耳畔、在心頭、在血脈裏來回激盪。
下一瞬,一道銀白劍光自別院沖天而起!
光華熾烈如星隕,耀得人睜不開眼;整片天幕都在這剎那失了顏色。
劍光悍然刺入雲層,彷彿一柄神兵橫空出世,將渝水城上空堆積如山的厚重烏雲,從中硬生生剖開!
寒芒迸射,劍氣如潮四溢,所過之處,黑雲寸寸崩解,化作齏粉隨風飄散。
更驚人的是,那雪刃霜鋒般的劍氣並未止步,竟如漣漪般層層漾開,數十息之內,已橫掃九州萬里山河。
京城,書房內。邀月正硃筆批紅,忽覺脊背一涼,體內劍意不受控地簌簌輕顫,彷彿幼獸遇上了遠古兇禽。她倏然抬首,目光如電,直刺渝水城方位。
大曌御花園中,東方不敗雙目乍睜,瞳孔深處映出一道遙遙而來的銀線:“隔着半個天下……劍氣還能透過來?”
九州大地,但凡踏入先天之境者,無一例外,皆在同一刻心頭劇震,汗毛倒豎。
渝水城內,水母陰姬凝望着那撕裂蒼穹的劍光,聽着空氣中尚未散盡的錚錚餘韻,忽然想起楚雲舟早年寫在話本里的一句閒筆——
“劍氣縱橫三萬裏,一劍光寒十九洲。”
此刻,這十四個字,正穩穩落在她們心尖上,一個字都嫌多餘。
可還沒等衆人從那驚世一劍的餘韻裏回過神,婠婠忽地輕咦一聲,指尖朝天一指:“你們快瞧天上!”
衆人一怔,急忙抬頭——
只見渝水城上空,原本被劍氣劈開的雲隙之間,湛藍天幕竟浮現出蛛網般的斑斕裂痕!
那些裂痕色澤詭譎,赤橙青紫交錯流動,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長、蔓延,像一面被重錘砸中的琉璃鏡,咔嚓、咔嚓……蛛紋密佈,繼而轟然迸碎!
整個過程快得只有一眨眼的工夫,彷彿連眼皮都來不及眨完,天地便已復歸平靜,讓人忍不住懷疑剛纔那一幕是不是眼花了、心慌了、做了一場白日夢。
可就在天幕重新鋪開湛藍綢緞的剎那,水母陰姬、憐星等人齊齊心頭一震——變了。
浩蕩如天河倒懸的天地之力,轟然撕裂雲層,自九霄傾瀉而下,似萬箭齊發,又似千江奔湧,轟然炸散於長空。
那股氣息之濃烈,連剛入天人境的婠婠與曲非煙都渾身一顫,毛孔微張,彷彿呼吸之間,就有絲絲縷縷的靈機爭先恐後鑽進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