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着,一門門武學依次浮現:從最樸素的起手劍式,到驚豔絕倫的《天外飛仙》,再到如今立身之本的《先天破體無形劍氣》《縹緲劍法》……
每一道武學浮現,體內那股能量便化作數個通透虛影,在他識海中反覆拆解、演示、推演。
而楚雲舟,則靜坐如初,既似旁觀者冷眼審視,又似稚子屏息凝神——默默看着那些影子,一遍遍舞動屬於他的劍。
觀戰之際,楚雲舟心底悄然湧起一縷前所未有的明悟。
就在他沉浸於這玄妙境地的剎那,時間竟也悄然失重——彷彿被拉長、被揉皺,又輕輕鋪展。
待腦中那些靈巧小人將他所習武學盡數拆解、重鑄、推演完畢,外界不過彈指一瞬。
不知過了幾息,還是幾刻。
隨着那些小人在識海中一遍遍拆招、合勢、試錯、破局,先前那股紛亂如麻的滯澀感,竟如潮退般緩緩平息。
就在此時,一個念頭毫無徵兆地撞進心間:
“我真正渴求的武學,究竟是甚麼?”
循着這叩問,楚雲舟開始回溯自己掌過的刀、握過的劍、踏過的步、凝過的勢,連同心底偏愛的攻守節奏、臨敵時最舒展的呼吸節律,乃至對“武道”二字最本真的體認。
“武道”僅兩字,卻似無垠山海。
千人千解,萬法萬相。
一個人如何理解武道,往往就決定了他能走多遠、站多高、燃多亮。
譬如邀月與東方不敗。
東方不敗修《葵花寶典》,招式如毒蛇吐信,快得撕裂空氣,可骨子裏卻裹着一股蠻橫狠勁,似狂風捲碎山石;
邀月則如古鐘沉壁,守勢渾然天成,後發如雷霆壓頂,一擊定乾坤。
二人自宗師境起,風格便已鑄定,此後每一步突破,皆是將新學之技熔進舊日筋骨——不是改弦更張,而是以己爲爐,百鍊歸真。
凡經她們手的武學,無不被重新賦形、染上獨屬的鋒芒與韻律。
正因如此,她們才能以照神之境,碾壓同階無數。
那楚雲舟呢?
他慣於後發制人,也享受預判先機的酣暢;
喜歡以靜制動,也不排斥雷霆萬鈞的突襲。
對他而言,戰鬥沒有非此即彼的教條,就像挑衣裳——既愛素淨溫婉的絹衫,也不嫌烈焰灼目的錦袍。
若硬要凝練一個內核,那便是他早年悟出的“弈棋奕敵”:
天地爲枰,衆生爲子,我執黑白,意動即劍出。
念頭落定,識海中最後一絲混沌轟然潰散。
帶着這份澄澈,楚雲舟再度梳理自身所學。
漸漸地,一個個嶄新構想如星火迸濺,在腦海深處接連亮起。
當這些念頭漸次清晰、彼此咬合,彷彿有股深埋血脈的直覺驟然甦醒——
體內劍元倏然翻湧,裹挾氣血之力,在經絡廢墟之上,自行鑿開一條條前所未見的路徑。
爲何如此?他答不出。
只知身體比意識更早聽見了召喚。
待數十條新生經脈如藤蔓纏繞、貫通周身,劍元便依循這嶄新軌跡奔流不息。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