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一股沛然氣勁無聲捲過,前方一片荊棘灌木連根掀飛,藏於其中的毒蛇毒蠍盡數崩散。
視野豁然開朗——一泓水潭靜靜臥於林隙之間。
潭面不過三丈見方,卻浮着一層粉白氤氳,如脂似霧,縷縷升騰,旋即消散於空氣。
尤爲詭異的是,潭畔一丈之內寸草不生,裸露的灰褐泥地乾裂如龜甲,死寂得令人心頭髮緊。
“公子,那便是寒潭?”
曲非煙眸光一亮,當即回頭。
楚雲舟略一點頭,聲音沉靜:“你們在此候着。潭中之毒,非同小可。”
這寒潭裏的毒龍涎,對普通人而言是見血封喉的劇毒,可對水母陰姬這類身負鳳血陽元之人,反倒像往烈火裏潑油——毒性暴烈翻倍,灼燒更甚。
水母陰姬已踏進神坐境,肉身與真元如鐵鑄銅澆,尚能硬扛一陣子。
但曲非煙幾人剛入天人境,丹田空蕩,金丹未凝,真元浮散如霧,最易被毒龍涎蒸騰出的蝕骨毒瘴鑽入經脈、污染本源。一旦沾染,還得楚雲舟親自出手拔毒煉化。
楚雲舟話音未落,原本躍躍欲試、正要湊近寒潭探看的曲非煙和婠婠等人,腳尖剛離地,立刻收勢後撤,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
“潭中霧氣能蝕神侵靈,連天地之力都會被它咬一口——待會誰也不準用精神探查,更別引氣外放。”
撂下這句,楚雲舟心念一動,精神力如琉璃罩般裹住周身,身形倏然騰空,穩穩懸停於寒潭正上方。
幾乎就在他懸定的剎那,蟄伏於脊髓深處的鳳血陽元猛然一顫,似被甚麼勾住魂魄,竟自行湧出,在經絡間奔突躁動。
而潭面飄浮的縷縷灰紫毒霧,也如活物般朝他精神屏障撲來,無聲無息鑽入其中——原本澄澈無形的護罩,霎時暈開一團嬌豔欲滴的粉霞。
正是底下紫龍玉髓中沉睡的龍血陽元,在遙遙呼應,悄然反噬。
遠處觀望的水母陰姬與李淳風瞳孔齊縮。
李淳風尤爲驚愕——他對這寒潭所知甚少,此刻卻眼睜睜看着,楚雲舟這位破虛境高手,體內凝若實質的天地之力與精神能量,竟被毒霧一觸即染,毫無遲滯。
寒潭上空。
楚雲舟念頭微轉,鳳血陽元瞬間回縮脊髓,歸位如初。隨即真元奔湧至右臂,掌心輕揚,藥粉如星屑灑落潭中。
緊跟着他探手入懷,取出一隻赤釉丹瓶。
瓶蓋掀開剎那,濃稠如血的赤霧“嘶”地竄出,翻滾不息——正是他早前從鳳血中萃煉而出的熾烈火毒。
火毒入水,整座寒潭轟然翻湧,死寂水面驟然沸騰,清水頃刻化作暗紅熔漿,咕嘟咕嘟冒着粘稠氣泡,彷彿底下埋着一座活火山。
刺鼻腥氣沖天而起,濃得幾乎凝成實質。
好在楚雲舟早有準備,精神力與天地之力交織成網,將氣味死死鎖在潭口三尺之內。否則這股血腥味散開,整片密林的毒蟲怕是要瘋湧而來,啃骨吸髓。
眨眼之間,白中泛粉的毒霧滾滾升騰,如活蛇扭動。可剛聚成形,便似被無形絲線牽引,盡數被抽離、收束,盤旋而上,繞着楚雲舟周身緩緩流轉。
當這些裹挾龍血毒性的霧氣纏繞至指尖,楚雲舟右手輕抬,天地之力驟然壓縮,再混入餘藥粉,霧氣飛速坍縮、凝實——一顆顆豌豆大小的粉丸接連成型,瑩潤泛光。
半刻鐘不到,上百枚毒丸已盡數收入袖中,又悄然轉入系統揹包。
待潭面不再冒煙,沸騰漸歇,水色竟變得通透潔白,甚至泛着淡淡清光。
潭底深處,一道幽邃紫芒悄然浮現,如沉睡巨獸睜開的眼。
楚雲舟目光一沉,指尖微揚,朝下方輕輕一劃。
看似隨意,實則劍意已破空而出——一道銀白劍氣撕裂空氣,直貫寒潭!
“嗤啦”一聲,整潭清水被從中剖開,如刀切豆腐,露出深不見底的潭底。
這方寸寒潭,竟深逾十丈,幽黑如墨。
可當楚雲舟視線落向潭底那抹紫光時,他臉上一貫的沉靜驟然碎裂,瞳孔微震,神情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