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話已出口:“等大局穩了,就讓非煙、千尋她們輪番進宮歷練,學着理政——既長本事,也替咱們分擔些。”
水母陰姬何等聰慧,話音未落,她眼波輕漾,已然聽懂了那弦外之音。
表面是在打趣曲非煙和雪千尋幾個丫頭,實則句句都往她心口上戳。
“瞧我天天樂呵,你心裏就發堵?”
水母陰姬聽罷,脣角未落,眼波微漾,輕輕頷首。
畢竟,世事如流,早非舊日光景。
前路本就霧裏看花,誰說得準?
待東方不敗與邀月各自穩住大明、大宋的朝局,幾人身份翻轉、位序更迭,又有誰能斷言?
見她竟毫不遲疑地應聲附和,東方不敗眸子一斂,寒光乍閃。
可轉瞬之間,她已洞穿水母陰姬那點心思——
眉頭當即微蹙,似有薄雲掠過眉梢。
一旁的邀月靠在楚雲舟身側,聽兩人言語往來,卻只當尋常閒話。
這大明龍椅,本就是因楚雲舟而落進她家門,讓族中親眷暫代入宮走個過場,她脫身來此調養身子、安享清歡,何樂不爲?
本就不是甚麼要緊事。
可就在邀月欲垂眸移開視線時,眼角餘光猝然撞上東方不敗投來的那一瞥——幽深、銳利,還裹着三分玩味。
她眉峯一壓,冷聲問:“你這麼盯着我,打的甚麼主意?”
東方不敗緩緩搖頭,胸中無聲一嘆。
有些時候她真覺得,人若少幾分明白,反倒多幾分自在。
就像此刻的邀月,從頭到尾,渾然不覺水母陰姬纔是懸在頭頂的那把鈍刀。
她搖頭低語:“傻人自有傻福。”
話音未落,目光已轉向別處。
邀月瞳孔一縮,眸子頓時眯成一線。
“初十子夜,再敢放肆,休怪我不講情面。”
東方不敗斜睨過去,脣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呵”地短笑一聲——
那神情、那眼神、那聲調,全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邀月胸口一窒,深深吸氣,抬手便是一掌劈出!
東方不敗卻像早已掐準時辰,足尖一點,身形如燕掠出院門。
數息之後,煙花炸裂的轟鳴尚未散盡,兩道殘影已撕開夜幕,卷着罡風直撲城外荒野。
不多時,曲非煙與婠婠等人便察覺空中震顫愈發密集,連院中竹枝都在微微搖晃。
這一夜,也愈發喧騰躁動起來。
初十清晨,東方不敗與邀月各自啓程,一個返京執掌大明朝綱,一個回汴京坐鎮大宋國運。
楚雲舟院中,少了兩位“管事”的威壓,曲非煙與婠婠天剛亮就撒了歡,在青石板上追着紙鳶跑,笑聲撞得檐角銅鈴叮噹亂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