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兒,邀月脣邊悄然漾開一抹淺笑。
可那笑意尚未凝實,她似有所覺,眸光輕移——正撞上東方不敗投來的一瞥,三分譏誚,七分嫌棄。
剎那間,笑容僵住,旋即碎裂。她眸光如刃,在東方不敗臉上凌厲一刮,隨即閉目,心底已浮現出皮鞭揮落、衣帛綻裂的聲響。
良久,別院裏。
邀月收回目光,不再看曲非煙等人圍在烤架前翻動滋滋冒油的肉串,轉而問楚雲舟:“你打算幾時啓程去大秦國?”
楚雲舟答:“初七之後吧。這一趟,耗時不會短。”
聽到楚雲舟的話,東方不敗抬眼問道:“這次去大秦國,你可不只是爲見李淳風?”
楚雲舟頷首道:“見完李淳風,順道折往咸陽,當面跟嬴政把事情落定。”
東方不敗略一沉吟:“要我們隨行?”
楚雲舟擺手一笑:“早就是鐵板釘釘的局,何必勞師動衆?倒不如你們抓緊把手頭政務收尾,早日登基纔是正經。”
“等東方坐上龍椅,龍魂之事立刻拍板——拖得越久,變數越多。”
邀月眉峯微蹙:“爲何非得等登基之後?”
她聽得分明:楚雲舟打的主意,是讓其餘諸國俯首稱臣於東方不敗的大宋國,而非大明國。
楚雲舟目光沉靜:“大宋國居九州龍脈脊樑,大明國衡山派乃龍頭所繫。待和氏璧碎裂,紫薇氣運便自這龍脊奔湧而出,最利龍魂聚形。”
稍頓片刻,他接着道:“這紫薇氣運極講親疏——離龍脊越近,凝魂越快;若偏選大明或大唐爲址,少說也得熬上一月有餘。”
“擱在大宋,快則一晝夜,慢也不過兩日,穩準狠。”
邀月聽完,緊繃的下頜線悄然鬆了半分。
見兩人仍皺眉思量,楚雲舟笑着揮了揮手:“成啦!脈絡已清,這些事你們只管放心,專心理政、準時登基便是。”
水母陰姬倚在一旁,眸光溫軟:“屆時我與雲舟一道操持,兩位姐姐儘可寬心。”
這話一落,東方不敗與邀月心頭那點盤桓的疑慮,纔算真正散開。
等曲非煙幾人張羅宵夜的空檔,二人也將近日棘手的難題一一拋出,請楚雲舟指點。
他聽罷細細拆解,條分縷析,說得明白又透亮。
今夜是除夕,家家守歲,戶戶燃燈。
縱然夜色已深,渝水城中仍是流光溢彩,笑語喧闐。
子時將至,曲非煙等人剛圍攏涼亭,忽聞一聲驚雷炸裂長空——
緊接着,一朵金紅焰火撕開墨色天幕,在雪幕間轟然盛放。
涼亭裏,楚雲舟正執筷涮着滾燙牛油鍋,衆人齊齊仰首望天。
焰火潑灑的流光傾瀉而下,映亮飛雪,染透夜穹,也照見一張張未施粉黛、卻神采灼灼的臉。
一口熱酒滑入喉間,脣齒還留着辣香,鼻尖縈繞着火鍋翻騰的濃烈氣息,眼前是漫天灼灼花火——東方不敗靜靜望着,心緒卻悄然沉落。
沒坐上那把龍椅,永遠不知肩頭擔子有多沉、多密、多不容喘息。
這一年多來,她和邀月終於咂摸出滋味:怪不得楚雲舟對帝位避之唯恐不及。
真如他所言——起得比雞勤,歇得比犬遲,整日被奏章堆得透不過氣。
念頭一轉,她側眸瞥向楚雲舟身旁笑意盈盈的水母陰姬,眉頭倏地一擰。
尤其想到自己與邀月在宮中伏案批折直到漏盡更殘,而水母陰姬卻日日伴着他談笑飲酌、悠然自得……這滋味,實在硌得慌。
念頭翻湧間,她忽然記起大唐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