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坐回石桌旁,目光掠過棋盤上黑白糾纏的殘局,他袍袖倏然一揚——
棋枰連子,盡數化作疾矢破空,直射城外荒嶺,眨眼不見。
眼不見,心不躁。
打今兒起,下棋這樁樂事,正式從他人生清單裏劃掉了。
傍晚時分,連日陰雲終於裂開,陽光斜刺而出,潑灑天際。
漫天雲錦翻湧,赤金鑲邊,灼灼生輝。
內院裏,楚雲舟懶倚搖椅,隨椅輕晃,身形如葉浮水。
遠眺霞光萬道,耳聽竈膛噼啪、鐵鍋“嚓啦”刮鏟、油星“滋啦”迸濺,他脣角不由緩緩上揚。
“原來不是東皇太一……倒真是個意外之喜。”
話音未落,他眸光微閃,似有所覺,忽朝東南方向斜睨一眼。
“呵。”
一聲輕哂浮上心頭,臉上隨之漾開一抹耐人尋味的笑意。
旋即,一縷神念如電破空,直入百曉生院中。
下一瞬,百曉生腦中清晰響起楚雲舟的聲音:
“人到了,前輩請準備。”
聲音入耳,百曉生身子一僵,隨即“騰”地起身。
可起身之後,他並未邁步,反倒與孫白髮相視一眼,兩人同時探手入懷。
數息之間,衣袂翻飛,二人已踏風掠影,悄無聲息落於楚雲舟內院之中。
二人身影剛現,楚雲舟、水母陰姬等人目光齊刷刷投來。
可入眼所見,卻是兩張從未見過的面孔——
一人五十上下,面如枯柴,膚色蠟黃;
另一人滿臉刀刻般的褶皺,佝僂嶙峋,活像從古墓裏爬出來的百歲老鬼。
雖面目全非,但幾人視線一落在那老者指間夾着的烏木旱菸杆上,頓時心領神會。
正是易容後的百曉生與孫白髮。
同一時刻,得了楚雲舟神念提醒,廚房裏的曲非煙、別院中修煉的婠婠與憐星,也都停下手頭之事,先後步入內院。
幾人衣袖輕抖,斂息粉裹着指風悄然滲入衆人經脈。
楚雲舟抬手一指側廂房。
百曉生與孫白髮心照不宣,身形一晃,已沒入房中。
門扉合攏剎那,孫白髮壓低嗓音嘀咕了一句:
“嘿,那小狐狸配的藥還真靈,我連你丹田裏一絲氣機都探不着。”
百曉生頷首道:“我亦如此。”
孫白髮眯眼一瞅,暗自咂舌:“連天人境的真元波動都能盡數吞沒,這小狐狸兜裏究竟還揣着多少壓箱底的寶貝?”
可這話剛落,百曉生卻只垂眸不語,彷彿沒聽見一般。
內院中,待百曉生與孫白髮悄然隱入暗處,楚雲舟便朝曲非煙幾人輕輕抬手——衆人立刻魚貫而入,盡數斂身進了主屋。
門簾剛垂落,一道人影已懸於渝水城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