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舟寫的話本,曾是她刀光劍影間隙裏唯一能喘口氣的縫隙,是她緊繃神經上唯一鬆動的一顆釦子。
而如今,那些話本不過是茶餘飯後一碟蜜餞——添味不添重,有則錦上添花,無亦不損清歡。
興致來了,浴罷披衣踱至院中,仰頭細辨星軌雲勢,猜明日是否放晴;月光灑在肩頭,涼而不寒,靜而不寂。
這樣的日子,比她當年在魔門密室裏偷偷描摹的“閒雲野鶴圖”,更讓人心尖發燙。
她側過臉,目光落在一旁閉目調息的楚雲舟身上。
幾息之後,抬手拎起酒壺灌了一口——甘冽酒液滑入喉間,暖香沁脾,藥力隨之蒸騰,一股溫熱從丹田緩緩漫向四肢百骸。
就在那熱意浮上臉頰的剎那,婠婠忽然懂了甚麼叫“女怕嫁錯郎”。
心頭一熱,又忍不住嘆了一聲。
“比起我來,師父挑人的本事,實在差得太遠。”
待體內燥意漸消,曲非煙湊近問今晚怎麼打發時辰,幾人三兩句便敲定了——
“搓麻將!”
話音未落,曲非煙、憐星、婠婠、林詩音已如輕燕掠入別院。小昭卻轉身回房,片刻後抱着一袋金子、又一袋金子、一支狼毫筆、一本簇新的賬本,笑眼彎彎地挪進了院子。
今夜,照例放貸。
水母陰姬瞥見,搖頭莞爾:“她屋裏欠條堆得能壘成小山,偏還樂呵呵地往外掏錢。”
楚雲舟聞言一笑:“人總得有點念想撐着。至少在還清小昭這筆債之前,她們每天琢磨怎麼贏錢,比琢磨怎麼殺人還起勁。”
水母陰姬笑意更深,眼角微漾。
須臾,別院燈火通明。
楚雲舟一手擎着油亮烤串,一手隨意插在袖中,站在曲非煙等人身後,看她們推牌碰槓,指尖翻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