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時將至,修爲再掀波瀾。
一炷香工夫,最先破境的水母陰姬率先穩住金丹,周身翻騰的真元如退潮般盡數斂入體內。她眸光乍亮,抬眼便鎖定了數十丈外靜立不動的東皇太一與李淳風。
目光掃過二人,她心頭微動:“竟是兩個?”
可這念頭尚未來得及落地,她已旋身轉向搖椅上的楚雲舟,脣角揚起一抹明豔至極的笑意。
一步踏出,人已掠至他身側,順手搬來小凳落座。接過他遞來的茶盞,想起數日前衆人臨凝金丹時的密語,她眸光一亮,恍然輕笑:“怪不得那時你話裏藏鋒——原來早料到,這次引來的會是兩個人?”
楚雲舟聲調平緩:“談不上未卜先知,只是把最可能的變數,提前擺在了棋盤上。”
大夏皇朝若真視龍脈如命脈,只派兩人明面巡視九州,未免太過兒戲。龍脈所繫,豈止山川?連袁天罡這等人物都難掩覬覦之心,旁人又怎會甘於守成?
換作他是大夏主事者,除定期遣二人入九州“監管”之外,必暗中再安插一名絕對可信之人,潛伏於側,既鎮場子,更盯緊那兩位“監管者”。
因此,楚雲舟始終揣測:九州大地之中,除袁天罡、李淳風外,極可能還藏着第三雙眼睛——專爲監視他們而來。
而此前東皇太一與李淳風那幾番試探交鋒,早已無聲印證了他的推斷。
水母陰姬脣角微揚:“倒巧了,兩人一塊兒撞上門來,省得你來回奔波。”
話音稍頓,她眸光一轉,指尖朝陣中虛點:“那兩個被困在陣裏的,還打算讓他們繼續幹耗着?”
楚雲舟語氣沉靜:“事情得分先後,飯得一口口咽。眼下人既跑不脫,又中了毒,氣機紊亂,強去收拾反易生變。不如等你們境界穩了,再慢慢盤問,不遲。”
水母陰姬聽着,眼波一柔,笑意從眼角漾開,心底熨帖得很。
不多時,在楚雲舟與水母陰姬的靜候中,遠處東方不敗與邀月周身真元驟然升騰,如潮湧、似雷動,氣息節節拔高,最終穩穩落定於神坐境後期。
至此,水母陰姬、東方不敗、邀月三人,盡數踏破關隘,躋身神坐境後期。
楚雲舟抬眸掃過三女,眉宇間浮起一絲欣慰。
當初初遇時,東方不敗尚在宗師巔峯,邀月剛破宗師門檻,水母陰姬也才堪堪跨入宗師中期——三人皆未踏足照神境。
如今不過兩年有餘,已連躍數重天塹,直抵神坐境後期。
他心中悄然掠過一句:這幾位,真被自己親手養成了。
待東方不敗與邀月體內真元徹底歸海,氣海穴上那枚武道金丹早已褪盡赤色,凝爲沉鬱紫芒,懸于丹田中央,熠熠生輝。縱是心性冷峻如她們,也不由脣角微揚,眼底泛起亮色。
睜眼一瞥旁側,兩道身影倏然掠出,輕盈落至楚雲舟身畔。
而早一步破境的水母陰姬,此時正蹲在火堆邊,竹枝穿魚,炭火噼啪,油脂滴落濺起細小火星。
見二人靠近,她隨手挑出兩條焦香酥脆的烤魚,擱進木盤,筷子並排擺好,推到桌沿。
楚雲舟道:“先墊墊肚子,歇口氣再說。”
東方不敗與邀月聞言,只淡淡掃了眼遠處陣中困着的東皇太一與李淳風,便安然落座,依言取食。
片刻後,魚肉入腹,餘香猶存。楚雲舟抬手,依次搭上東方不敗與邀月的腕脈。
十息之後,他頷首:“脈象沉實,龍元未亂根基,鳳血也未曾反噬。”
藥性最是嬌氣,稍有差池,便是天壤之別。
一味藥,配不同引子,效用可截然相反。
此前楚雲舟自飲龍元酒,龍元奔湧,卻未大肆攫取天地之力去溫養鳳血;而此番助東方不敗三人強行衝關,他特地在酒中添了幾味輔藥——壓龍元之烈,化其鋒芒,使其更易被鳳血吞納、煉化。
鳳血雖因此茁壯,卻也可能因驟然膨脹,催生火毒,反噬血脈。
所幸眼下三人經脈澄澈,氣血溫順,並無半分火毒暗湧之象。
楚雲舟緩緩偏頭,目光沉沉投向陣中那兩道僵立的身影。
東方不敗視線在李淳風與東皇太一之間來回一掠,眉頭微蹙:“百曉生捲上寫,這二人一個是鬼谷派鬼谷子,一個是陰陽家東皇太一——可誰是李淳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