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星側首望向邀月,壓低聲音:“姐姐,司徒姐姐……可是觸到‘劍九’的門邊了?”
邀月頷首,目光未離水母陰姬:“八九不離十。”
半年苦修,日夜不輟,《縹緲劍法》早已在衆人手中生根抽枝。
曲非煙、林詩音如今穩穩使出“劍五”,招式雖未至圓融,卻已有了幾分縹緲之形。
邀月、東方不敗、憐星三人則早入“劍七”之境,正摸索着叩擊“劍八”的門檻。
唯獨水母陰姬,早在月餘之前,便已將前八式練至骨血相融。
從最初蹙眉推演,到後來日日反覆拆解、重鑄、再拆解,八式劍招早已不是招式,而成了她呼吸間的節律。
此時院中唯餘蟬鳴,一聲緊似一聲,水母陰姬腦中卻如鏡湖映天——《縹緲劍法》前八式次第浮現,清晰如刻;繼而,楚雲舟以棋局爲引,在幻境中一招一式點撥的光影也悄然浮現,虛實交疊,心光乍亮。
忽地,一陣微風掠過,柳條輕搖,細枝簌簌擦過枝幹,發出細微脆響。
幾縷柔韌的柳絲甚至拂過她的額角、臉頰,帶着微涼與微癢。
水母陰姬睫毛輕顫,緩緩睜眼。
眼前柳枝隨風舒展,柔而不折,飄而不散,每一擺、每一蕩,都似在無聲演示某種難以言傳的韻律。
剎那間,靈臺一明。
她眸光微渙,似醉非醉,似醒非醒,手中長劍竟不由自主抬起,劍尖微顫,如承風而立。
長劍輕揚,她足下一踏,身形已如柳影般滑出——《縹緲劍法》自“劍一”起,一式接一式,如溪流匯川,連綿不絕。
真元隨之奔湧,循着劍法獨有的經絡路徑奔走鼓盪,毫無滯礙。
眨眼之間,“劍一”至“劍八”,已盡數流轉一遍。
可就在“劍八”餘勢將盡未盡之際,她腕子一旋,劍鋒迴轉,竟又重起“劍一”之勢——
一如數日前那般,週而復始,循環往復,八式如環,生生不息。
只是,當第二遍《縹緲劍法》第八式使到盡頭,水母陰姬腕子猛地一擰,長劍倏然翻轉——竟不按常理收勢,徑直躍入劍三的起手式。
旋即,劍三又如流水般滑入劍七,毫無滯礙。
兩式交接之間,不見半分拗口生硬,反倒似行雲流水、收放由心,彷彿劍招本就該如此流轉。
單看這一手隨心所欲的騰挪切換,便知水母陰姬對《縹緲劍法》的參悟,已穩穩壓過東方不敗與邀月一頭。
隨後,她出劍愈來愈疾,招式間的跨度也愈發大膽:劍五接劍九,劍二銜劍十,跳脫得令人咋舌。
可奇就奇在,落在東方不敗與邀月眼中,這劍勢非但未顯雜亂,反而愈發空靈出塵,宛若天外飛仙信手揮灑,自在得不沾一絲煙火氣。
曲非煙看得眼花繚亂,忍不住小聲嘟囔:“莫非這《縹緲劍法》,真得打亂順序練才成?”
話音未落,楚雲舟那懶洋洋的嗓音便悠悠飄來:
“你若真能跳着使出整套劍法,纔算真正入門。”
衆人循聲回頭,卻見楚雲舟不知何時已抱着酣睡的花花立在身側,衣角都不曾晃一下。
他目光落在柳影深處,緩聲道:“既爲道階上品武學,《縹緲劍法》哪會拘泥於死板套路?除最後兩式劍十二、劍十三需獨立修習外,前十一式皆可任意拆解、重組、熔鑄——一招一變,威力各異,效用迥然。”
“待至‘返璞歸真’之境,十三式早已不分彼此,萬般變化盡在一念之間,真可謂一劍既出,萬法俱破。”
“但想隨心組合,前提是你每一式都刻進骨子裏;否則火候不到,強行拼湊,反被劍意反噬,割傷自己都算輕的。”
曲非煙一聽,立馬縮了縮脖子,徹底打消了胡亂蹦躂的念頭。
楚雲舟卻望着柳樹下那個越舞越快的身影,脣角微揚。
他原還盤算着,若再過幾日水母陰姬仍卡在門檻上,便取出菩提凝神丹,助她們借頓悟之機一舉貫通九式,踏進劍道第三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