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羽莞爾:“佳人作伴,踏遍千峯萬壑,覽盡四海雲煙,本就令人豔羨;何況兩次遠行,楚兄皆滿載而歸,豈是尋常可比?”
他忽而輕嘆一聲,搖頭笑道:“反觀我,困於宮牆之內,形同金絲雀,連窗都少開幾扇——也難怪楚兄對那龍椅毫無眷戀。坐上去才知道,天下最乏味的位置,莫過此座。”
楚雲舟淺笑一聲:“若不真坐一回,又怎知它有多無趣?”
公子羽聞言,笑意更深,眼底似有流光一閃:“楚兄果然懂我。未曾真正握過,又怎會甘心鬆手?”
寒暄畢,楚雲舟緩緩抬手。
公子羽心領神會,立即將手腕遞至他掌下。
十餘息後,楚雲舟收指,頷首道:“尚可,與我所料相差無幾。”
話音未落,他已自懷中取出兩隻素紋小瓶。
“左瓶是絕息丹,服下十息內氣息全斂,生機暫斷;右瓶爲青玉豆蔻丹,以天香豆蔻爲主材,配七味輔藥煉成。”
“每日一粒,連服三日;第三粒吞下後,隔三息再服絕息丹,假死之態即成。屆時使人取瓶中餘下的青玉豆蔻丹,兌一錢紅豆碾碎入溫水,一併服下。”
“待瓶中藥盡,你體內沉痾已去一半;再來尋我,依你筋絡臟腑之狀,另擬方劑,溫養半年,便可復如初。”
公子羽挑眉問道:“置之死地而後生?”
楚雲舟略一沉吟,點頭道:“倒也算貼切。”
他抿了一口葡萄釀,語調從容:“你病根在生機枯耗過甚。天香豆蔻,乃天地吐納之精粹,青玉豆蔻丹便承此生機。”
“三粒入腹,只爲護住你最後一線命火;絕息丹則逼盡殘息,騰出空竅,好讓新生機重鑄脈絡。”
“紅豆微毒,傷不了根本,卻恰能激盪青玉豆蔻丹藥性,助其生機更快滲入骨髓、紮根血肉。”
公子羽聽完,含笑點頭:“楚兄析理如刀,剖毫析芒,實在叫人佩服。”
末了,他忽然傳音入密:“那我身上餘毒……到時,可也要勞煩楚兄一併解了?”
傳音之際,他面上笑意未減半分,溫和如常。
彷彿所言中毒之人,不過是個與己無關的閒人。
楚雲舟神色未動,連眼皮都未多抬一下。
似早料到這一問,毫不意外。
他眸光微抬,同樣傳音回應:“毒這東西,又不是憑空長出來的。再留在你身上,未免太可惜——不如挪個地方,派點別的用場。”
對公子羽這等天人境高手都起效的毒藥,絕非市面尋常貨色,而是楚雲舟親手配製、專爲特定體質與修爲量身調製的祕方毒劑。
其間還摻入了幾味稀世難尋、價比黃金的奇珍藥材。
以楚雲舟如今的境界,加上他與公子羽之間早已形成的微妙默契,再下毒已毫無必要,也失了分寸。
聽罷這話,公子羽眸光微動,脣角緩緩揚起,語氣從容:“此言確鑿——無論從利害、情理,還是道義上講,楚兄確實再無理由對我施毒。”
話音落定,他不再多言,只將桌上那兩隻青釉丹瓶穩穩收進袖中,隨即轉向一旁的百曉生。
百曉生會意,抬手拂袖,從中取出數卷泛黃紙軸,每卷皆用素絲細繩繫緊,整整齊齊擺於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