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第九層根本不在真元有多渾厚,而在控得有多細、多準、多狠——細如髮絲不散,準如弓矢必中,狠如刀鋒斷骨。
數百年來,移花宮無人登頂,不是功力不夠,而是沒人肯把真元當繡花針使,更沒人願爲剋制一人,日日拆解自身每一縷氣息,反覆推演千百遍。
她頓了頓,目光掠過東方不敗鐵青的臉,笑意漸冷:“你剛還說,底牌哪能輕易亮?《明玉功》第九層,從來不是本座壓箱底的手段。”
“倒是你,這一年多,腦子擱哪兒去了?”
東方不敗臉色徹底沉如墨潭,下頜繃出一道凌厲弧線。
邀月靜靜看着,笑意終於漫至眼尾,幾乎要溢出來。
這一年多,她輸給東方不敗的次數,數都數不清。
每每臨門一腳,總被對方一招破局,壓得喘不過氣。
那城外湖面,已被她一怒之下炸得翻了百回浪。
而今日,智謀碾過他,修爲壓住他,連那張永遠雲淡風輕的臉,都終於裂開一道縫。
心頭那股酣暢,直如三伏天仰頭灌下整碗冰鎮酸梅湯——
從舌尖麻到腳趾,從皮肉爽到骨頭縫,通體舒泰,淋漓盡致。
這一點,也是東方不敗與邀月這一年多來頻頻交鋒、互不相讓的根子所在。
壓對方一頭的快意,像烈酒燒喉,酣暢淋漓,旁人根本嘗不出那滋味有多上頭。
邀月心頭正舒展如春風拂柳,東方不敗臉上便冷得似霜打寒潭。
她萬沒料到,這一回邀月竟繞開了老路,另闢蹊徑,反手一擊,直戳軟肋。
剎那間,東方不敗只覺胸口一悶——彷彿獵鷹追了半生野雁,臨了卻被雁翅狠狠扇在眼上。
她鼻腔裏迸出一聲極沉的冷哼,真元驟湧,劍意如刃,眨眼間絞碎纏身的縷縷銀絲,轉身便化作一道青影,疾掠向渝水城。
邀月望着那道遠去的背影,脣角笑意悄然漫開,愈發明豔。
可目光一掃四周狼藉山石、斷枝殘葉,眉心卻微微一蹙。
“這女人,武道悟性確是罕見,若非我早備下破局之策,今日怕真要栽在她手上。”
想起東方不敗方纔將真元炸作血霧、以散御縛的狠絕手段,邀月眸底寒光一閃,轉瞬斂盡。
幾息之後,她心緒歸寧,負手輕踏一步,身影已如煙消散於荒嶺之間。
不多時,東方不敗回到院中。
石桌旁,楚雲舟與曲非煙等人早已抬眼望來。
只一眼,便瞧見她面色如古井無波,幾人心裏頓時透亮——勝負已定。
大明國與大宋國的權柄落誰手,也再無疑問。
片刻後,邀月翩然歸來。
她眉梢微揚,眼尾帶笑,衆人只消掃上一眼,便知方纔那一戰結果如何。
目光在東方不敗與邀月之間來回一轉,曲非煙抿了抿嘴,轉向邀月問道:“月姐姐,接下來您是去大明皇宮坐鎮,還是打算往大宋走一趟?”
邀月語聲清淡:“移花宮立於大明數百年,根基早已扎進土裏,我自當留駐大明。”
東方不敗聞言,眉頭微攏,卻未置一詞,只是下頜線繃得更緊,神色愈發沉鬱。
曲非煙的小臉霎時垮成苦瓜,連耳尖都耷拉下來。
稍後幾人移步廚房,憐星、林詩音、婠婠三人齊刷刷圍到她跟前,攤開手掌。
曲非煙望着眼前三雙伸來的手,哀怨地嘆口氣,慢吞吞解下錢袋,一五一十把金子分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