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氣攀至頂峯,正值三伏尾聲。烈日懸空,毫無遮攔,從破曉直燒到日暮,空氣黏稠得能擰出水來。
正午時分,青石板燙得驚人,腳底布鞋剛沾地,一股灼熱便順着鞋底直往上竄。
連平日少汗的老人都不敢貿然出門,只消被陽光舔上片刻,鬢角立馬淌下豆大汗珠。
主屋內卻另是一番天地——一隻只木盆盛滿碎冰,寒氣氤氳,驅盡燥意,只餘清冽沁涼。
可屋中衆人目光卻全落在閉目調息的婠婠身上:曲非煙、林詩音、雪千尋三人緊盯不放,連東方不敗也頻頻睜眼,飛快掃過婠婠面龐,才又垂眸入定。
楚雲舟則坐在窗邊,一手執刀,一手撫木,專注雕琢。
“啵!”
忽地一聲輕響,似氣泡破裂,又似玉珠墜盤。
圍坐桌畔的婠婠體內驟然盪開一圈真元漣漪,面頰微泛桃色。
那抹紅暈尚未褪盡,她肌膚卻已悄然透出一層瓷白,彷彿敷了層薄霜,又似新剝雞子,瑩潤生光。
那感覺,就像赤日當頭時突然被人拽進蒸籠裏烘烤。
曲非煙與小昭頓覺渾身一緊,汗珠“唰”地冒了出來,密密麻麻爬滿額頭、後頸、手心。
二人心知藥力已燃,不敢遲疑,當即催動真氣,竭力煉化體內翻騰的熱流。
而那股灼意並不安分——它鑽筋絡、繞丹田、穿百會,所過之處,既似烈陽炙烤,又似蟻行酥癢,又麻又燙,寸寸蝕骨。
曲非煙三人凝神細看,只見婠婠膚光愈盛,通體泛起一層柔亮玉色,宛若晨霧初散時的羊脂凝脂。
更令人心顫的是她體內真元節節攀升,氣息沉穩浩蕩,赫然已達天人境中期,與憐星同列。
曲非煙望着,眼底豔羨幾乎要溢出來。
兩月前,紫須龍參浸釀的藥酒入喉,曲非煙、小昭、林詩音、雪千尋四人齊齊破境,穩穩踏入大宗師境中期。
早先在大唐國,婠婠服下楚雲舟所賜九葉九心草,一舉躍至宗師境後期;歸途之中,又借邪帝舍利內磅礴精元,與曲非煙等人一道衝關,邁入大宗師境初期。
此後,靠着楚雲舟手中一味味靈藥,婠婠修爲便如春筍拔節,勢不可擋。
而且這鳳血百紋丹藥力霸道,婠婠體內根基非但穩如磐石,反而被淬鍊得愈發凝實。
上個月,婠婠還在這羣人裏墊底,氣息最弱、步子最虛。
可眼下,藉着鳳血百紋丹一鼓作氣,她已穩穩踏進天人境中期,與憐星並肩而立。
換作誰,能不眼熱?
許久,待最後一縷藥勁徹底化入經脈,婠婠才緩緩掀開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