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嘆一聲,語帶蒼涼:“師父的事,你早該清楚。我陰葵一脈的《天魔大法》,最忌情劫。一旦動情,便如毒根入心,生生紮下,拔不得,斷不了。”
“當年石之軒負我,我至今難以釋懷,便是因這功法作祟。”
婠婠低聲嘟囔:“可那傢伙……和石之軒不一樣。他這次來,是爲東方姐姐她們出頭,不是爲了權勢滔天。而且他行事磊落,不像石之軒那般虛僞無情,應該……不會重蹈覆轍。”
祝玉妍看着她本能維護楚雲舟的模樣,眉心擰得更深。
婠婠察覺氣氛不對,立刻低頭,聲音漸弱:“再說了……他實力通天,若有他在背後撐腰,我陰葵派立足大唐,誰敢輕視?怎麼看,都是穩賺不賠。”
這話傳入耳中,祝玉妍微微一頓。
身爲一派之主,她豈會看不出其中利害?
若能得楚雲舟這般強者爲援,放眼整個大唐——誰能與之爭鋒?
若是換作陰葵派旁人,爲大局計,祝玉妍未必不會親自將人送到楚雲舟跟前,成全合作也成全佈局。
可眼前的婠婠,終究不一樣。
雖無血緣,卻是自幼帶在身側,朝夕相對。師徒之名,早成了母女之情。她又怎忍看這孩子重蹈自己的覆轍,爲一個“情”字焚心蝕骨,落得半生糾纏、萬劫不復?
望着婠婠低垂的眼簾,祝玉妍終是輕嘆一聲:“你說那楚雲舟才貌雙絕,或可託付終身,這話不假。可人心難測,表象之下藏着多少暗流,誰說得清?”
她頓了頓,聲音微沉:“別的不論,單說我們陰葵派的《天魔大法》——十八層圓滿,需純陰之體,一絲不染。當年我因石之軒破功,功虧一簣,至今修爲仍遜於宋缺、寧道奇半籌。這些代價,你可想明白了?”
“師父怕的不是你不聽,而是你聽了,卻沒往心裏去。怕你將來也困在這愛恨泥潭裏,拔不出來。”
婠婠抬眸,目光清澈而堅定:“師父放心,婠婠不是衝動之人,每一步,都會想清楚。”
嘴上應着,心底卻泛起一陣澀意。
她瞭解楚雲舟,遠非石之軒那般薄情寡義之徒。若真能與他攜手,又何懼重蹈覆轍?祝玉妍的擔憂,在她看來,並非無解。
眼下真正棘手的是——如何擠進那人身邊,站穩腳跟?
畢竟,楚雲舟身旁早已立了兩尊門神:東方不敗冷如霜雪,邀月傲似孤峯。話不多,眼神卻銳利得緊。平日雖客客氣氣,那份若有若無的戒備,婠婠怎會察覺不到?
見她眉間微蹙,祝玉妍只當她被自己說動,也不再多言,轉而淡淡道:“罷了,先過眼前這一關。其餘事,等楊公寶庫之後再議。”
兩人並肩返回內院,步履未停,院中幾道氣息卻悄然波動。
閉目養神的東方不敗等人齊齊睜眼,目光如針,掃過祝玉妍,旋即漠然合目。
那股倨傲,藏得極深,卻比直面鋒芒更令人心悸。
祝玉妍神色不動,心底卻已繃緊。她看得明白——這些人,不是好相與的主。
緩步走到楚雲舟面前落座,她主動開口,語氣謙和:“讓楚公子久等了。”
楚雲舟一笑,溫潤如玉:“該是在下叨擾陰後,拖累陰葵派入此紛爭纔是。”
祝玉妍眼角餘光掠過婠婠,略一停頓,隨即切入正題:“方纔婠婠已將計劃告知於我。既決定聯手,不知公子對楊公寶庫一事,有何安排?”
楚雲舟指尖輕叩膝頭,語調從容:“很簡單。明日,陰後只需將派中存疑之人盡數帶入寶庫,隨我一行人走一圈便是。”
“若途中撞上慈航靜齋,或是李唐勢力,意圖爭奪呢?”祝玉妍追問。
他脣角微揚,笑意卻不達眼底:“寶庫既由我與陰葵派率先發現,歸屬自然在我方。既然陰後願與我聯手,若有外人敢來犯界——在下,絕不袖手。”
祝玉妍默然數息,才緩緩點頭:“也就是說,明日我們只需依公子號令行事即可?”
這話聽着恭敬,實則試探十足。
楚雲舟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已輕笑出聲。
——好個陰後,不愧是執掌魔門數十載的人物。一句話七分順從三分刺探,綿裏藏針,滴水不漏。婠婠這般玲瓏心思,果然有其師之風。
按照祝玉妍的說法,明天進了楊公寶庫,她本人乃至整個陰葵派都得聽楚雲舟號令。若只是自家行動倒也無妨,可一旦撞上慈航靜齋、李唐,甚至不良人這三方人馬,祝玉妍這般俯首聽命的姿態,無疑是在向天下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