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詩音眸光微閃,輕聲道:“怪不得公子這次做的衣裳通體雪白。這白雲羅菸絲配上素色外袍,夜戰時若隱若現,敵人近身都未必察覺,反倒容易被迷惑。”
楚雲舟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目光一轉,落在曲非煙身上——小姑娘攥着一卷絲線,眼睛亮得像星子炸開,恨不得當場拆了當飛鏢使。
他語氣一沉:“玩歸玩,別把自己手指頭當靶子。”
幾人齊齊點頭,乖巧得像上課被抓包的小徒弟。
夜幕低垂,月華如練。
渝水城今夜燈火通明,街頭巷尾人聲鼎沸,元宵燈會正熱鬧到頂點。
笑鬧聲、叫賣聲、孩童嬉戲聲此起彼伏,整座城像是被點燃了一般。
而就在這一片喧騰之中,楚雲舟一行人的出現,卻讓整條街瞬間安靜了下來。
他們走過之處,彷彿時間都緩了一拍。
行人駐足,目光不由自主黏在他們身上。
男的俊逸出塵,女的風姿絕代,連燈火都似爲他們點亮。
方纔還吵嚷的市集,忽然鴉雀無聲,直到幾人走遠,才爆發出壓不住的驚歎與議論。
這種場面,早已司空見慣。
楚雲舟神色未動,水母陰姬冷眼如霜,林詩音淺笑安然,雪千尋更是目不斜視,彷彿周遭不過是背景浮影。
唯有曲非煙和小昭依舊活蹦亂跳,拉着彼此穿梭於攤位之間,興致高昂地掃蕩小喫與奇物。
只是如今隊伍變了——從前是三人行,如今多了個跟屁蟲,四人同行,倒也熱鬧。
相比起兩個活潑丫頭,林詩音與雪千尋始終安靜得多,一步一緩,如月下幽蘭,不動聲色便奪盡風光。
行至城中心最繁華地段,人流幾乎擠成一道牆。小昭忍不住咋舌:“今年人怎麼比去年多這麼多?昨年元宵都沒這麼擠!”
林詩音笑意溫婉:“這一年太平得很,武者爭鬥、幫派火併基本絕跡。商旅安心來往,家眷也敢定居,自然越來越旺。”
人心所向,從來離不開一個“安”字。
渝水城雖偏,過去也算三不管地帶,可現在不同了。
日月神教掌權,背後站着邀月所在的移花宮,還有水母陰姬的神水宮鎮場。
兩大頂級勢力加一個一流宗門聯手坐鎮,誰敢撒野?
更別說朝廷那邊,朱無視早打了招呼,暗中護持。
這般格局下,哪怕有人想挑事,也得掂量掂量腦袋夠不夠硬。
楚雲舟未曾刻意施恩,卻已在無形中庇佑一方百姓。
一座邊陲小城,竟成了亂世中的淨土。
曲非煙撇嘴嘟囔:“別人歡喜,我可愁死了。”
旁人聽不懂,幾女卻心知肚明。
去年這時候,她還能趁亂出手,順手“借”幾個爲富不仁的腰包,名曰劫富濟貧,實則給自己撈點麻將本、牌桌翻盤基金。
如今治安好得連小偷都不敢露頭,她這“江湖義盜”的事業直接斷檔。
“世道太好,也是罪過啊。”她哀嘆一聲,仰頭望月,滿臉惆悵。
城裏的風向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