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花早已學會鳧水,此刻正四仰八叉浮在水面,隨波晃盪,愜意得很。
而東方不敗閉目倚池,鼻尖縈繞着熟悉的藥息與氣息,白日裏那層寒霜般的神情,終於緩了幾分。
無論何時踏進這個院子,她總有種漂泊終歸岸、浮萍得依枝的安定。
可就在心神放鬆之際,下午那一幕猝然閃現——水母陰姬一掌破她劍意,輕描淡寫將她擊潰。
剎那間,她眸色一暗,眼瞼微掀,目光直直投向對面那人。
水母陰姬似有所感,緩緩睜眼,對上她的視線,脣角一揚,竟露出一個甜美至極的笑容。
身爲大姐,該有的風度不能少。
妹妹脾氣差,她就得更寬和些。
東方不敗眯了眯眼,旋即垂眸,重新闔上雙眼。
眼不見,心不煩。
幾人陸續回到內院,酒過三巡,曲非煙、小昭和林詩音你一言我一語,將楚雲舟此行大宋的種種驚險盡數道出。
東方不敗聽着,眸光微閃。連雪千尋都聽得眼神發亮,更別說她了——那等步步殺機、逆境翻盤的場面,簡直比話本還離譜。
片刻後,她淡淡開口:“依你所見,蒙赤行與掃地僧,比起我們如何?”
楚雲舟略一沉吟,道:“若你們氣海已煉化天地之力,戰力不輸尋常天人圓滿。但對上蒙赤行、掃地僧這等級別的存在,仍有一線之差。”
他沒說謊。
邀月、東方不敗、水母陰姬三人所修功法皆是頂尖品階,加上《天意四象決》已達道階下品,劍意凝實,同境之中堪稱碾壓。可面對那種一腳踏入神坐門檻的怪物,終究還是差了火候。
除非——三花聚頂,天地人合一;或《天意四象決》破入“返璞歸真”之境,方有勝算。
東方不敗眉心微蹙,不是不信,而是心頭微震。她自認已是江湖巔峯,卻不料在真正隱世高人眼中,依舊不夠看。
半晌,她再問:“招攬令東來的……會不會是大唐那個不良人?”
楚雲舟一頓,緩緩搖頭:“不能排除。”
那日恆山所見之人,黑袍覆面,氣息詭譎,確與傳聞中不良人的裝扮如出一轍。
曲非煙歪頭不解:“可若是他們真有這般勢力,爲何幾次折戟,卻從未派更強的人來對付東方姐姐?”
話音未落,東方不敗冷笑出聲:“或許,在他們眼裏,我還不夠資格讓他們親自出手。”
空氣一靜。
這話刺耳,卻並非無理。
能將令東來這等近乎神坐的存在收服,其背後勢力之深,恐怕遠超想象。當年她不過宗師修爲,縱使掌控移花宮,也未必入得了對方法眼。
楚雲舟卻忽然開口:“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
若真不屑一顧,又何必派人潛入移花宮?那天人境強者登門,絕非閒來無事串個門。而被邀月師父擊退之後,竟再無後續動作——這太反常。
要麼是忌憚移花宮背後的底蘊;要麼……是另有掣肘,逼得他們不得不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