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婦嬰保健院。
候診區人來人往,消毒水的氣味裏混着一股無聲的壓抑。
鍾曉芹死死捏着那張手術預約單,指節泛白。
她看着周圍或沉默或眼圈泛紅的陌生面孔,喃喃道:“原來有這麼多人跟我一樣。”
王漫妮緊緊握住她的手:“沒關係的,曉芹。大夫不是說了嗎?這種情況其實很普遍,只是大家都不說而已。”
經過王漫妮一整晚的陪伴、開解和鍾曉芹自己艱難的思想鬥爭,她最終還是決定接受清宮手術。
身體的傷害或許能癒合,但懸着的心和持續的煎熬,更讓人受不了。
“我會不會是最倒黴的那個?”鍾曉芹的聲音微微發顫,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以後連孩子都要不了了。”
“怎麼會...”王漫妮剛想繼續安慰,就被護士叫號聲打斷。
“鍾曉芹!鍾曉芹在嗎?”
“在這!我們在這!”王漫妮立刻舉手示意,然後小心地將鍾曉芹扶起來。
兩人走到叫號的護士面前,遞上了手術預約單。
護士覈對着單子,例行問道:“一會兒清宮手術,要不要留個樣本做基因檢查?”
鍾曉芹愣了一下:“甚麼意思?”
“就是取一點胚胎組織,送去檢驗,看看是不是染色體或者基因方面的問題導致的胎停育。查一下原因。”
鍾曉芹幾乎沒有猶豫,立刻點頭:“我查。”
不管結果如何,她總得弄個明白。
“行,簽字。”護士遞過知情同意書。
鍾曉芹仔細看了一遍,一筆一劃簽下自己的名字。
“家屬外面等。”護士收起單據。
鍾曉芹看向王漫妮。
王漫妮對她用力點了點頭,做了一個“加油”的口型,握拳輕輕揮了揮。
鍾曉芹深吸一口氣,跟着護士走向裏面。
王漫妮看着她單薄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沉沉嘆了口氣。
這兩天她陪着說笑、照顧起居,看似輕鬆,心裏卻同樣壓着石頭。
同爲女人,那種失去的惶恐和無力感,她感同身受。
她走到旁邊坐下,雙手交握,只盼一切順利。
手術準備室裏,燈光冷白。
護士帶鍾曉芹走進隔間,指了指牆邊的塑料筐:“飾品、零碎都摘下來放這兒。手機鑰匙也是。”
鍾曉芹身上素淨,幾乎沒甚麼裝飾品。
她低頭,目光落在自己左手的無名指上。
那裏戴着一枚樣式簡單的結婚戒指,是當年和陳嶼一起挑的,不算貴重,卻承載了她對婚姻最初的美好想象。
她猶豫了一下,手指摩挲着冰涼的戒圈。
“不用了,”她最終沒有摘下,只是輕聲對護士說,“我就放在衣服口袋裏吧。”
好像這樣,就能留住一點點過去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