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這話甚麼意思?”男人的臉漲紅了,像是受到了侮辱,“我這叫務實!現在魔都房價多高你知道嗎?像我這樣白手起家、有事業心的男人多難得你知道嗎?你一個外地來的,在魔都打拼不容易,找個我這樣知根知底、願意跟你一起奮鬥的本地人,還有甚麼不滿足的?難道你還想找個現成的富二代?樊小姐,做人要腳踏實地,別太好高騖遠了!”
“腳踏實地?”樊勝美再也忍不住了,聲音陡然拔高,帶着濃濃的嘲諷,“腳踏實地就是第一次見面就盤算着女方積蓄去付首付?就是讓女方跟你一起擠在辦公室隔間裏‘奮鬥’?王先生,您這腳,踏的是哪門子實地?是您那間晚上當臥室、白天當倉庫的辦公室嗎?”
她的聲音清脆有力,帶着一種被冒犯後的鋒利,瞬間吸引了周圍幾桌客人的目光。
男人臉上掛不住了,一拍桌子站起來,指着樊勝美:“你...你簡直不可理喻!我好心好意想跟你過日子,你倒好,嫌貧愛富!活該你這麼大年紀還嫁不出去!”
這話如同淬了毒的針,狠狠紮在樊勝美最敏感的心事上。她的臉色變得煞白,嘴脣微微顫抖,氣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劍拔弩張、場面極度尷尬的時刻——
“喂?甚麼?公司臨時有急事?現在?…行行行,我知道了,我馬上過來處理!”
一個清朗而帶着點焦急的男聲突兀地響起,音量恰到好處地蓋過了爭執。
是秦淵。
他正拿着手機,眉頭緊鎖,對着話筒語速飛快地說着,表情嚴肅,彷彿真的接到了十萬火急的工作電話。一邊說,他還一邊站起身,目光“無意”地掃過樊勝美這邊,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和“歉意”。
樊勝美瞬間就明白了。
那男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電話”打斷,愣在原地,狐疑地看着秦淵。
秦淵對着手機又“嗯嗯”了兩聲,然後利落地掛斷電話,幾步走到樊勝美他們桌旁,臉上帶着職業化的、略帶歉意的笑容:“抱歉,打擾一下。樊小姐?真巧啊,你也在這。剛接到公司緊急電話,有個重要客戶的數據出了點問題,必須我馬上趕回去處理。”他語速很快,顯得事情很急迫,隨即目光轉向那個男人,微微頷首,“這位先生,實在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樊小姐是我們公司的重要合作伙伴,有個項目數據需要她這邊緊急確認一下,您看...?”
他的話滴水不漏,給了樊勝美一個完美的、且不容拒絕的脫身理由。
樊勝美立刻心領神會,如蒙大赦。
她抓起放在旁邊的包包,迅速站起身,一秒都不想多待,對着那男人冷冰冰地丟下一句:“王先生,我還有工作,先走了。”然後看也不看對方豬肝色的臉,踩着小白鞋,快步走向秦淵這邊。
“麻煩秦老師了。”樊勝美走到秦淵身邊,聲音還有些不穩,但眼神裏充滿了感激。
“應該的,客戶數據無小事。走吧,我車在外面。”秦淵很自然地側身,示意樊勝美先行。
兩人一前一後,在男人氣急敗壞又無可奈何的目光注視下,快步走出了卡座區。
秦淵經過劉佳琪身邊時,順手接過了她剛剛端過來的托盤。
托盤上是剛剛做好的兩杯招牌芋泥波波奶茶和兩塊罪惡的熔岩爆漿蛋糕。
“哎?哥?我的蛋糕...”劉佳琪還沒反應過來。
“甚麼你的?都是我的!”秦淵低聲說了一句,腳步不停。
三人迅速來到店門口相對安靜的角落。
她靠在店門外的玻璃牆上,長長地、無聲地籲出一口氣,像是要把剛纔吸入的濁氣全部吐出來。
臉上強撐的鎮定終於卸下,只剩下濃濃的疲憊和一絲未消的慍怒。
“剛纔...謝了,秦老師。”樊勝美揉了揉眉心,聲音帶着點沙啞。
“舉手之勞。”秦淵將其中一杯奶茶插好吸管,很自然地遞給她,“壓壓驚?”
劉佳琪沒有繼續跟秦淵擡槓,很懂事地將一塊蛋糕的小叉子拆開,遞了過去:“樊姐,喫點甜的,心情好!”
樊勝美看着遞到眼前的奶茶和蛋糕,又看看眼前這對兄妹一個沉穩可靠、一個古靈精怪卻都透着真心的關切,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她接過奶茶,冰涼的觸感讓她舒服了一些,自嘲地笑了笑:“讓你們看笑話了。”
“怎麼回事?”
秦淵靠在另一側的牆上,喝了一口自己的奶茶,隨口問道,語氣平淡,不帶任何探究的意味,反而讓人覺得放鬆。
“還能怎麼回事?”樊勝美嗤笑一聲,吸了一大口冰涼的奶茶,甜膩的滋味稍稍撫慰了心中的憋悶,“相親唄!本地人,小老闆,踏實肯幹。”她翻了個優雅的白眼,“見了面才知道,這‘踏實肯幹’的含金量有多高。”
“哦?展開說說?剛剛聽得不真切。”秦淵挑眉,配合地遞上話頭。
劉佳琪兩隻手靠在桌面捧着小臉,大眼睛亮晶晶地,一副“小板凳已搬好,瓜子已備齊”的喫瓜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