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的一分鐘如同恩賜。
當低運球的哨聲響起時，B隊隊員們拖着灌了鉛似的雙腿，拍打起籃球。
球館裏頓時響起一片密集而雜亂的“砰砰”聲。疲憊讓他們的動作變形，球砸在腳上、飛出去的情況屢見不鮮，場面一度有些混亂和滑稽。
秦淵的目光卻精準地穿過混亂，再次鎖定了角落裏的錢三一。
錢三一同樣疲憊，臉色發白，汗水順着下巴滴落。但他拍球的動作卻透着一股異樣的專注和穩定。他的運球高度壓得很低，球像是黏在手上一樣，在左右手之間快速、穩定地切換。
籃球撞擊地面的聲音短促而富有節奏感，與其他隊員雜亂無章的拍擊聲形成了鮮明對比。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節奏裏，彷彿周遭的混亂與他無關。
“有點意思...”秦淵嘴角微微勾起。
這份在極端疲憊下依舊能保持的專注力和對球的控制力，是天賦，也是心性。
低運球結束，到了罰籃環節。
B隊大部分人的表現慘不忍睹，動作變形，命中率慘淡。
輪到錢三一時，他走到罰球線，依舊是那略顯彆扭的姿勢——屈膝幅度不大，出手點偏低，手腕發力看似不充分，手臂前推的動作短促。但籃球離手後，那不高卻異常穩定的弧線再次出現。
砰！砰！砰！
十個罰球，四個空心入網，三個磕筐前沿彈進，三個偏出。
在一片慘淡的命中率中，這個成績格外扎眼。連旁邊正在撿球的A隊隊員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
“報告教練，”錢三一的聲音有些喘，但很清晰，“罰球十中七。”
秦淵點點頭，在戰術板B隊名單裏“錢三一”的名字後面，用力地畫了個圈，並標註：投籃穩定（姿勢怪異），控球專注（抗干擾強），體能短板。
摸底訓練持續了近一個小時。
當陳斌吹響結束哨時，無論是A隊還是B隊，隊員們都像從水裏撈出來一樣，汗水淋漓，大口喘着粗氣。
體能消耗巨大，精神也高度集中了一個小時，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
“集合！”陳斌喊道。
隊員們拖着疲憊的身體迅速列隊，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聚焦在秦淵身上，等待着他的總結和評價。
秦淵走到兩隊中間，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年輕而疲憊的臉。體育館裏安靜下來，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和汗水滴落在地板上的細微聲響。
“今天的摸底，結束了。”秦淵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我看到的東西，比你們自己感覺到的更多。”
“A隊，”他轉向趙峯五人，“你們有不錯的身體底子，有戰術意識。但你們的投籃，在我眼裏，慘不忍睹。趙峯，你的穩定性建立在沒有對抗和壓力的情況下，節奏一變就露怯；李銳，你的動作變形，護球意識差，在高強度防守下就是送失誤；王強，你的力量是優勢也是劣勢，不會用腰腹發力，光靠手臂‘推’，命中率永遠上不去；周揚，你的天賦最好，但心思最散；張猛，你的動作最醜，但心態最穩，知道把球放進去纔是硬道理，這點，值得他們幾個學。”
他的點評如同手術刀，精準而犀利，毫不留情地剖開了每個人看似不錯外表下的真實問題。趙峯臉色凝重，李銳低下頭，王強若有所思，周揚撇了撇嘴但沒反駁，張猛則憨厚地咧嘴笑了笑。
“B隊，”秦淵的目光轉向另一側，這羣少年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你們的問題更基礎，也更致命。體能是渣、球感是渣、配合意識基本爲零。跑幾步就喘得像風箱，運幾下球就找不到北，這還打甚麼籃球？玩過家家嗎？”
嚴厲的話語如同冰水澆頭，讓B隊隊員羞愧地低下頭。
“但是，”秦淵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我看到了一樣比技術更重要的東西，那就是心氣。我看到有人跑不動了是爬着過終點的；我看到有人累得快趴下了，運球的手還在死死壓着球；我看到有人投籃姿勢難看，但十個球能給我穩穩放進去七個。”
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那幾個體能透支卻堅持下來的隊員，最後定格在錢三一身上。錢三一身體一震，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籃球場上，技術可以練，體能可以提升，但一顆想贏、敢拼、不服輸的心，是練不出來的。是孃胎裏帶出來的，是骨頭縫裏滲出來的。”秦淵的聲音帶着一種強烈的感染力，“今天，我在這支B隊裏，看到了這樣的心氣，這比甚麼都珍貴。”
B隊隊員們猛地抬起頭，黯淡的眼神瞬間被點燃，胸膛劇烈起伏着，一股滾燙的熱流在疲憊的身體裏奔湧。連那幾個累趴下的小胖子，此刻也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
“所以，”秦淵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着更重的分量，“從明天開始，A隊、B隊，訓練計劃分開。A隊，我只主抓訓練投籃技術。戰術配合磨合、高強度對抗下的穩定性依舊是由陳教練負責。B隊這段時間主攻基礎體能、球感訓練、傳接球基本功、防守站位意識。”
“訓練強度較之前會有所加強，要求也會很嚴。受不了的，現在就可以退出。”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全場。
沒有人動。A隊隊員眼中燃燒着不服輸的火焰，B隊隊員眼中則充滿了被認可後的激動和渴望。
“很好。”秦淵點點頭，“記住今天的感覺。記住你們爲甚麼站在這裏。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