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秦淵剛放下揹包,還沒來得及坐下喘口氣,休息室的門就被一股大力推開,帶進一股走廊裏特有的、混合着粉筆灰和少年汗意的風。
來人身材高大敦實,穿着一身藏藍色的運動套裝,脖子上還掛着一個亮黃色的哨子。
他皮膚黝黑,剃着利落的平頭,額頭上沁着細密的汗珠,眼神銳利如鷹,正大步流星地朝秦淵走來。
正是精英中學籃球隊的主教練,陳斌。
“秦老師,可算等到你了。”陳斌的聲音洪亮,帶着不可置信的驚喜,幾步就跨到了秦淵面前,直接掏出手機,屏幕幾乎要懟到秦淵臉上。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視頻——畫面有些晃動嘈雜,背景是空曠的籃球場,視頻由遠及近,焦點正是秦淵。
只見視頻裏的秦淵,站在三分線外,沒有助跑,原地起跳,手腕輕抖,橘紅色的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到近乎完美的弧線。
刷,空心入網。
緊接着,第二個、第三個...角度稍有不同,但每一個都如出一轍,清脆的“唰”聲隔着手機喇叭都清晰可聞。
最後一個鏡頭,是他行雲流水般運球穿過半場,幾個簡潔高效的胯下、背後變向,輕鬆寫意,最後用一個極富節奏感的背後運球晃過空氣,穩穩停在罰球線附近。
陳斌指着屏幕,黝黑的臉上因爲興奮泛着紅光,唾沫星子都差點噴出來,“秦老師,深藏不露啊!‘十連珠’三分,還有這運球節奏,這幾天在學生羣裏都傳瘋了。”
秦淵微微一怔,前幾天突破籃球技能進度條後,那種玄妙的掌控感還在身體裏隱隱激盪,他確實帶着點驗證和“顯擺”的心思小露了一手,只是沒想到有人拍成了視頻,而且傳播的速度還這麼快。
“陳教練,過獎了。”秦淵笑了笑,語氣謙和,“瞎玩而已,手感來了。”
“瞎玩?”陳斌眼一瞪,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了拍秦淵的肩膀,力道沉得讓秦淵都晃了一下,“這要是瞎玩,我這‘專業’倆字都得摳下來!這投籃弧度,這出手後壓腕的穩定性,還有這運球時的重心控制和球感,沒點真東西絕對出不來。特別是這命中率...嘖,我巔峯時期的都不敢說能做到。”
他收回手機,目光灼灼地盯着秦淵:“秦老師,開門見山,我今天是來搬救兵的。市裏面下個月要搞一個‘陽光杯’中學生籃球聯賽,這事兒你知道的吧?”
秦淵點頭,表示知道。
這兩年,隨着媒體不斷聚焦報道學生課業負擔重、體質下降、近視率飆升等問題,“唯分數論”被推上風口浪尖。
教育部門壓力巨大,連續出臺政策,要求切實落實“德智體美勞”五育並舉。
這“陽光杯”籃球聯賽,正是市教育局聯合體育局牽頭搞的年度重頭戲,旨在展示“陽光體育”成果,給上面和社會一個交代。
規模不小,關注度也高。
(之前都是有籃球賽的,不過是由多所學校自發聯合舉辦。)
“知道就好!”陳斌嘆了口氣,面露焦灼之色,“上面給的壓力大啊!各個學校都卯足了勁,咱們精英中學作爲重點,更是被寄予厚望。可我這攤子,難啊!”他掰着手指頭訴苦:
“校隊現在分A、B兩隊。A隊是主力,都是特招的體育特長生,身體素質和底子都不錯,但就是缺個能一錘定音的穩定外線投手,關鍵時刻總差那麼一口氣。B隊呢?”陳斌苦笑,“是從全校籃球愛好者裏挑出來的,夠熱情夠衝勁,可基礎參差不齊,戰術理解、體能、基本功都差着一大截。我一個人,又要抓A隊的技戰術磨合、體能儲備,又要給B隊打基礎、摳細節,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兩半用。實在分身乏術!”
他頓了頓,眼神再次聚焦在秦淵身上,充滿了希冀:“這段時間我到處招助理教練,不是嫩瓜就是理念不合,頭髮都快愁白了。結果呢?捨近求遠!身邊就蹲着尊真佛都不知道,還跑到其他寺廟燒香。秦老師,以你這水平,打職業或許差一點,但帶帶這幫兔崽子是綽綽有餘的。特別是你這投籃,簡直是我們A隊夢寐以求的‘穩定器’。”
只能說不愧是能成爲老師的人,恭維的話都跟連珠炮似的。
陳斌越說越激動:“秦老師,來幫我,就兩件事:第一,把A隊那幫小子的中遠投給我提上來。把你的絕活、經驗灌給他們。第二,B隊的日常基礎訓練你抓起來,打基礎、練體能、灌點戰術意識就行。訓練時間都安排在上課期間或者放學後一小時(~),絕對不過多的佔你私人時間。”
爲了增加說服力,陳斌立刻從運動褲口袋裏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打印紙,嘩啦一聲展開,指着上面的條款:
“秦老師,你看,這是學校批的獎勵方案。打進市八強,助理教練就有2000塊獎勵。要是能拿季軍,獎勵1萬、亞軍,2萬、冠軍...”陳斌的聲音拔高了,手指用力戳着紙面,“整整3萬。白紙黑字,校辦蓋了章的。我老陳拿人格擔保,一分錢都不會少,少了我補給你。”
秦淵的目光掃過那張紙,清晰的數字跳入眼簾。
秦淵的目光掃過紙面:
冠軍:3萬元整。
亞軍:2萬元整。
季軍:1萬元整。
八強:2千元整。
十六強:1千元整。
下面確實蓋着精英中學鮮紅的公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