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林淵,奉陛下密旨,巡查江南,徹查貪腐,整頓吏治。”林淵的聲音,不再溫和,而是帶上了一種屬於上位者的威嚴與冷漠,“馬士英的罪證,我早已掌握。扳倒他,是早晚的事。”
“我給你們的,不是一個陷阱,而是一個機會。”
“一個讓你們親手報仇的機會,一個讓你們拿回本該屬於你們的一切,甚至得到更多的機會。”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四人,聲音如同重錘,一字一句地敲在他們的心上。
“你們可以繼續跪在這裏,繼續忍下去,直到被馬士英吸乾最後一滴血,奪走你們最後一份家產,然後像狗一樣被他踩在腳下。”
“或者,站起來,跟我賭一把。”
“賭贏了,從今往後,這江南的商路,由你們說了算。賭輸了……”林淵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你們摸着自己的良心問問自己,你們現在這副樣子,還有甚麼東西,是輸不起的嗎?”
倉庫裏,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馬燈的火苗,在畢剝作響。
周萬年的身體,劇烈地顫抖着。林淵的最後一句話,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他的心上。
是啊……還有甚麼可以輸的呢?
家業被奪,兒子被打斷腿,自己每日強顏歡笑,活得連條狗都不如。這樣的日子,和死了又有甚麼區別?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兒子躺在牀上,那雙黯淡無光的眼睛。浮現出馬士英那張肥膩的、充滿嘲諷的臉。
一股血腥氣,猛地從胸口湧上喉嚨。
周萬年猛地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裏,第一次迸發出了駭人的、如同困獸般的光芒。
他沒有站起來,而是對着林淵,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額頭與冰冷潮溼的地面碰撞,發出一聲悶響。
“小人周萬年,願隨大人,共赴此局!”
他抬起頭,眼中已是血紅一片,聲音嘶啞,卻帶着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萬死,不辭!”
他身後,錢掌櫃、孫老闆和趙先生對視一眼,也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瘋狂與決然。他們一齊叩首,聲音匯聚成一股洪流。
“我等,願隨大人,萬死不辭!”
林淵看着腳下這幾個被徹底點燃了復仇之火的商人,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知道,網,已經張開。
而就在此時,倉庫外,魚鷹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他在林淵耳邊低語了一句。
林淵的眉毛,微微一挑。
他對柳如是使了個眼色,兩人轉身,再次走入黑暗。只留下一句話,在空曠的倉庫裏迴盪。
“準備好你們的戲臺吧,主角……已經等不及要登場了。”
周萬年等人剛剛起身,還未從方纔的激盪中回過神,便看到那兩人消失的方向。
黑暗中,柳如是的聲音帶着一絲好奇:“公子,出甚麼事了?”
林淵的腳步未停,嘴角卻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沒甚麼,只是我們那位馬爺,好像比我們想象中還要着急。”
“他開始瘋了。就在半個時辰前,他以‘籌措軍資,以防流寇’的名義,派人封了城中十幾家不肯與他合作的商鋪,強行向所有商戶‘借貸’。稍有不從者,便被他手下的惡犬,直接抓進了私牢。”
“他正在親自刨土,準備把自己埋進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