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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城牆上的激戰,守軍的“潰敗”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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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際線被染上了一種不祥的魚肚白,彷彿一塊浸了水的灰色麻布,沉甸甸地壓在京城的上空。第一聲戰鼓,如同地底深處傳來的悶雷,撕裂了黎明前最後的死寂。

“咚!”

“咚!咚!”

鼓聲由遠及近,越來越密集,越來越狂暴,最終匯成一片撼天動地的轟鳴。緊接着,是數十萬人同時發出的、足以撕裂耳膜的喊殺聲,那聲音化作實質的音浪,從四面八方拍打着古老的城牆,讓牆垛上的碎石都簌簌發抖。

“來了!”一名守軍的嗓音因爲恐懼而變了調,他死死抓着身前的女牆,指節捏得發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城外,黑色的潮水漫過了護城河,湧向城牆腳下。無數簡陋的雲梯被豎起,像一根根刺向天空的骨指。扛着巨型撞木的士兵,嘴裏發出野獸般的嘶吼,邁着沉重的步伐衝向城門。整個世界,只剩下鼓聲、喊殺聲,以及那片不斷逼近的、代表着死亡的灰色人潮。

正陽門城樓上,柳如是立在風中,一身勁裝被吹得獵獵作響。她沒有看城外那排山倒海的攻勢,而是看着自己麾下的士兵。他們的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恐懼、是徹夜未眠的疲憊,還有一絲因那道荒謬命令而產生的茫然。

“記住。”柳如是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身旁幾位百戶的耳中,“打得狠,也要退得‘巧’。箭要射,但別瞄得太準。人要殺,可也要讓他們覺得,我們已經到了極限。”

一名姓張的百戶,嘴脣乾裂,他舔了舔,低聲問:“柳姑娘,弟兄們……怕是演不好這齣戲。這刀劍無眼,一個不留神,假的就變成真的了。”

柳如是轉頭看他,那雙清亮的眸子裏沒有半分波瀾。“那就讓它真一點。告訴弟兄們,死,也要死在計劃好的位置上。他們的命,林大人會用十倍、百倍的闖賊性命來換。”

這句話,冰冷,殘酷,卻像一劑猛藥,注入了衆人惶恐的心中。他們或許不懂甚麼叫戰略,但他們聽懂了“十倍百倍”的承諾。

“傳令!弓箭手,拋射!三輪後,自由射擊!”柳如是抽出佩劍,劍尖直指城下。

“開火!”

城牆上,稀疏的箭雨終於落下,帶着有氣無力的呼嘯聲,扎入闖軍的陣列。滾木礌石也開始往下砸,但無論是頻率還是準頭,都比前幾日差了不止一籌。

城下,劉宗敏一馬當先,他揮舞着大刀,將一支射到面前的箭矢劈飛,放聲狂笑:“哈哈哈!看到了嗎!明軍的軟腳蝦沒力氣了!連射箭都跟娘們繡花似的!”

他身後的闖軍士氣大振,更加奮不顧身地向上攀爬。

“給俺衝!第一個登上城頭的,賞銀百兩,女人十個!”

重賞之下,闖軍士兵的眼睛都紅了,他們像瘋了一樣,踩着同伴的屍體,一層疊一層地往上湧。

城牆上的戰鬥瞬間進入了白熱化。

一名京營的老兵,紅着眼睛,一刀將一個剛探出頭的闖軍腦袋劈成兩半,滾燙的血液濺了他滿臉。他來不及擦拭,反手又用刀柄狠狠砸在另一架雲梯上,那名闖軍慘叫着摔了下去,砸倒了下面好幾個人。他殺得性起,正要乘勝追擊,眼角的餘光卻瞥見身旁的百戶對他做了一個隱蔽的手勢。

老兵心裏一激靈,那股上頭的血勇瞬間冷卻下來。他咬了咬牙,在下一個闖軍的刀劈過來時,他沒有格擋,而是怪叫一聲,身體誇張地向後一仰,彷彿腳下被絆了一下,“哎喲”一聲,重重地摔倒在地。

那名闖軍士兵一愣,沒想到如此輕易就得手,狂喜之下,他大吼着翻身躍上牆頭。

“俺上來啦!”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勝利的歡呼,而是一柄從側面陰影裏刺出的長槍,精準地貫穿了他的喉嚨。他臉上的狂喜凝固了,難以置信地看着那名面無表情的明軍,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摔倒在地的老兵迅速爬起,心裏一陣後怕,剛纔那一下,若是同袍的槍慢了半分,自己就真的去見閻王了。他抹了把臉上的血和汗,繼續投入到這場詭異的“表演”之中。

類似的場景,在正陽門漫長的防線上不斷上演。

明軍的防守,時而兇悍,時而脆弱,像一個風燭殘年的武林高手,偶爾能爆發出驚人的力量,但更多時候,卻顯得力不從心,破綻百出。

“砰!”

一塊滾木砸下,卻偏了方向,擦着一架雲梯的邊緣滾了下去,只帶倒了兩個倒黴蛋。

“嗖!”

一支冷箭射出,目標是正在攀爬的一名闖軍頭目,卻“不巧”地射在了他身旁的木梯上,嚇得那頭目出了一身冷汗,隨即更加囂張地向上爬。

城牆上的守軍,人人都是影帝。他們打得辛苦,演得更辛苦。既要表現出拼死抵抗的決絕,又要恰到好處地暴露出“體力不支”、“器械耗盡”的窘迫。

一名年輕士兵,因爲太過投入,一連砍翻了三個敵人,被身後的伍長悄悄踹了一腳,低聲罵道:“你小子想當英雄啊?省着點力氣,待會兒有你殺的!”

士兵委屈地縮了縮脖子,下一刀便“失了準頭”,從敵人耳邊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