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到了。
信紙是尋常的油紙，上面的字跡是林淵那獨有的、看似瀟灑不羈，實則鋒芒內斂的筆跡。
信上的內容很簡短，印證了柳如是所有的猜測。
林淵告知她們，自己追殺多爾袞的計劃暫緩，已派遣心腹小六子，攜帶“長生殿”的信物，祕密南下，尋找一位身負“工匠精神”的鳳星。信中着重強調，此女關乎大明火器的未來，關乎國本，其重要性，不亞於山海關大捷。
信的末尾，還有一句給她們的私語。
“京中諸事，有勞二位。待我攜雷霆歸來，再與卿等共賞這萬里江山。”
陳圓圓捧着信紙，指尖微微顫抖。那句“攜雷霆歸來”，讓她方纔感受到的那股“燙”與“硬”，瞬間變得具體而溫柔。她彷彿能看到，那個男人在寫下這行字時，嘴角噙着的那抹自信的微笑。
“他總是這樣。”陳圓圓輕聲說，眼角眉梢，皆是笑意，“把所有危險都自己扛着，只把最好的結果告訴我們。”
柳如是接過信紙，仔仔細細又看了一遍，那雙明眸中，除了讚歎與支持，卻多了一絲深思。
“姐姐，你只看到了他信裏的自信。”柳如是走到輿圖前，目光落在那片模糊的南方區域，聲音變得有些凝重，“可我看到的，是這自信背後的兇險。”
她伸出纖纖玉指，在輿圖上輕輕一點。
“一個能造出比紅夷大炮更厲害的火器的女子，在這個‘女子無才便是德’的時代，會是怎樣的處境？官府會視她爲妖孽，鄉鄰會視她爲異端，同行會視她爲仇敵。她能活到今天，被國運圖選中，本身就是一個奇蹟。”
“小六子去找她，是虎口拔牙。而淵主一旦現身，想要救下她，更是要與整個南方的官僚體系，乃至世俗偏見爲敵。”
柳如是轉過頭，看着陳圓圓，眼神前所未有的嚴肅。
“這場尋寶，怕是比山海關的連天炮火，還要兇險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