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哥……”小六子忍不住小聲問,“咱們……咱們不是在追殺多爾袞嗎?您寫這些……那些京城的老爺們,能聽您的?”
林淵吹了吹信紙上未乾的墨跡,頭也不抬地說道:“殺一個多爾袞,只能解決一時之患。但這兩封信,卻能解決一世之憂。”
他抬起頭,看着一臉懵懂的小六子,笑了笑。
“我們現在做的,是獵殺一頭闖進院子裏的狼。但如果院子的籬笆到處是洞,殺完這頭,還會有下一頭。我現在,就是要讓他們,去把籬笆給我紮結實了。這幾張紙,比我們手裏的刀,要鋒利一百倍。”
小六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他只知道,淵哥做的事情,一定是對的。
林淵將兩封信仔細摺好,分別用火漆封口,遞給兩名白馬義從。
“你們兩個,立刻返回。一封送至山海關吳總兵處,務必親手交到。另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交給柳大家。告訴他們,按信中所言,即刻去辦,不必等我。”
“是!”兩名騎士沒有絲毫猶豫,接過信揣入懷中,翻身上馬,很快便消失在夜色裏。
隊伍,從二十八人,變成了二十六人。
林淵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將剩下的水一飲而盡。胸中那股因柳如是提醒而生的鬱結之氣,隨着這兩封信的寄出,消散了大半。
佈局已經落下,棋子已經開始移動。現在,他可以專心致志地,去做那個獵人了。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一聲極輕的鳥鳴,三長兩短。這是白馬義從的斥候信號。
一名負責警戒的騎士立刻回應了一聲。片刻後,一道黑影從遠處的黑暗中電射而至,悄無聲息地落在土坳旁。
“淵哥!”斥候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着一絲掩飾不住的興奮和疑惑,“前方二十里,發現蹤跡!”
林淵眼神一凝:“是多爾袞的主力?”
“不……”斥候搖了搖頭,神情變得有些古怪,“不是大軍。是一支小部隊,大概百十人,護送着幾輛大車,行進速度很慢。看旗號,是正黃旗的。但奇怪的是,他們走的方向,不是去大同,而是……奔着西邊去了。”
西邊?
林淵走到斥候身邊,攤開一張簡易地圖。西邊,是陝西的方向。是李自成的地盤。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劃過。一個大膽的猜測,瞬間浮上心頭。
多爾袞這個傢伙,比他想象的,還要能忍,也還要陰狠。他不僅想“圍魏救趙”,他這是在“引狼入室”!那幾輛大車裏,裝的恐怕不是金銀財寶,而是送給李自成的一份“投名狀”!
林淵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有意思。他正愁怎麼把李自成這條大魚也給釣進來,沒想到,多爾袞竟然主動幫他送來了魚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