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下去。”朱由榔站起身,彷彿碰了甚麼髒東西一樣,用旁邊侍女的裙襬擦了擦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找兩個人看着他喫,少一口,就打斷他一根手指。”
立刻有兩名身材魁梧的家奴上前,像拖死狗一樣將哭嚎求饒的張德祿拖了出去。
處理完奴才,朱由榔心頭的火氣卻未消散分毫。他煩躁地在堂內踱步,那件華貴的絲綢長袍被他走得呼呼生風。
一個婊子,一個秦淮河上的婊子,竟敢如此忤逆他!
他不是沒搶過女人,也不是沒見過烈女。可那些女人,要麼是爲了錢,要麼是爲了權,哭鬧也好,上吊也罷,都只是價碼沒談攏的手段。只要他把金銀或者名分砸下去,再貞潔的烈女,最後也會化作繞指柔。
可這個董小宛不一樣。
她拒絕的不是他朱由榔這個人,而是他所代表的一切。她那句“生是冒家的人,死是冒家的鬼”,就像一根最尖銳的刺,精準地扎進了他內心最自卑、最敏感的地方。
冒闢疆!
又是這個名字!一個空有才名,手無縛雞之力的窮酸書生!憑甚麼?憑甚麼他能得到董小宛這般絕色女子的傾心?就憑他會寫幾首酸詩?
朱由榔一腳踹翻了身旁一個擺着西域琉璃瓶的紫檀木架子。
“嘩啦——”
價值千金的琉璃瓶碎了一地,發出刺耳的聲響。
“都給本世子滾!滾出去!”他衝着滿堂的侍女和樂師們咆哮。
衆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逃離了這個隨時可能爆發的火藥桶。
很快,大堂裏只剩下朱由榔和他身邊幾個平日裏一起鬼混的“朋友”。這些人大多是些落魄的宗室子弟,或是江南地方官宦家的紈絝,平日裏靠着吹捧朱由榔,換取一些酒肉和庇護。
“王爺息怒,爲個女人,不值得動這麼大的肝火。”一個長着八字鬍,名叫吳子謙的傢伙,連忙上前勸道。
“是啊,王爺,”另一個尖嘴猴腮的附和道,“那董小宛不過是敬酒不喫喫罰酒。依小人看,三天期限一到,直接派人把她綁來就是了!生米做成熟飯,她還能翻了天不成?”
“綁?”朱由榔冷笑一聲,眼神輕蔑地掃過他們,“你們懂個屁!本世子若只要她的身子,還用等到今天?本世子要的,是她的心!我要她跪在我面前,親口承認,那個冒闢疆,不過是個廢物!我朱由榔,纔是配得上她的英雄!”
他越說越激動,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副場景,臉上泛起病態的潮紅。
他要的不是征服,是羞辱。不僅要羞辱董小宛,更要藉此羞辱那個被江南士林捧上天的冒闢疆,羞辱所有看不起他的文人墨客!
吳子謙眼珠一轉,立刻明白了朱由榔的心思。他湊上前,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諂媚的笑容:“小王爺高見!強搶的確落了下乘,不夠風雅。小人倒有一計,不知當講不當講?”
“有屁快放!”朱由榔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小王爺,”吳子謙笑得愈發獻媚,“那董小宛不是自詡清高,最愛風雅嗎?那個冒闢疆,不就是靠着幾首破詩騙了她的心嗎?咱們何不投其所好?”
他頓了頓,見朱由榔似乎來了興趣,才繼續說道:“小王爺您,可以舉辦一場盛大的詩會!廣邀江南名士,就以‘美人’爲題。然後,再把那董小宛‘請’來,當場做評判!到時候,您當着所有人的面,作出一首驚天動地的絕妙好詞,把那冒闢疆比得黯淡無光!那董小宛再清高,見了您這般驚世才華,還不是得乖乖地投懷送抱?”
“這叫甚麼?這就叫攻心爲上!用她最引以爲傲的東西,徹底擊垮她!讓她明白,她所傾心的才子,在您小王爺面前,不過是個螢火之於皓月!”
這番話,每一個字都說到了朱由榔的心坎裏。
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站在高臺之上,錦衣華服,意氣風發。臺下,是滿座的江南名士,他們都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自己。而董小宛,那個清冷的仙子,正含情脈脈地望着他,眼中充滿了悔恨與仰慕。
“好!好計策!”朱由榔一拍大腿,方纔的暴怒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興奮,“吳子謙,你他孃的真是本世子的知己!”
他立刻來了精神,在堂中來回踱步,已經開始構思自己的“驚世之作”。
“有了!”他忽然停下腳步,一手負後,一手遙指窗外,模仿着那些名士的派頭,搖頭晃腦地吟道:“秦淮水,美人淚……呃……美人淚……”
他卡住了,憋了半天,臉都漲紅了,也沒憋出下一句。
旁邊的幾個紈絝連忙喝彩:“好!好詩!小王爺一開口,便有盛唐氣象!”
“光是這開頭,就足以流傳千古了!”
朱由榔聽着這些吹捧,心中舒坦,嘴上卻罵道:“一羣馬屁精!本世子還沒想好呢!”
他煩躁地揮了揮手,這點小小的創作障礙,絲毫沒有影響他的興致。他相信,以自己的“天賦”,到時候靈感一來,佳句必定信手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