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那雙渾濁而佈滿血絲的眼睛,重新看向林淵。眼中的掙扎、憤怒、絕望,都像退潮一般緩緩褪去,最終,沉澱爲一種前所未有的複雜情緒。
那裏面,有不甘,有認命,有孤注一擲的瘋狂,還有一絲……託付。
他沒有說話。
只是在林淵、小六子和他兩名親兵的注視下,緩緩地、鄭重地抬起了握刀的右手。
“嗆——”
一聲清脆的金屬摩擦聲,在死寂的倉庫中響起,顯得格外清晰。
那柄跟隨他南征北戰、飲血無數的佩刀,被他親手插回了刀鞘。
這個動作,代表的意義不言而喻。
他放下了武器,也放下了他最後的驕傲和抵抗。
做完這個動作,吳三桂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高大的身軀微微晃了晃。他看着林淵,嘴脣翕動,用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問出了最後一句話。
“我若信你……你待如何,帶我們殺出去?”
林淵笑了。
那笑容裏,帶着一絲讚許,和掌控一切的從容。
他沒有回答吳三桂的問題,而是轉過身,面向那扇被外面的人拍得“砰砰”作響的沉重木門,彷彿門外那數百名殺氣騰騰的叛軍,只是一羣土雞瓦狗。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小六子。”
“屬下在!”小六子挺直了腰桿,眼中精光爆射。
林淵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開門,送左將軍一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