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伕一聲吆喝,馬鞭在空中甩出一個清脆的響。車輪再次緩緩轉動起來,碾過清晨的薄霜,駛離了這座破敗的關帝廟。整個車隊悄無聲息地匯入了出城的大道,混在那些南來北往的腳伕、貨商之中,毫不起眼。
馬車內,林淵閉目養神,腦海中卻在飛速運轉。柳如是的資料,江南的地圖,當地的勢力分佈,以及那個名叫周大富的豪紳的底細……所有信息在他腦中交織,逐漸形成一張清晰的行動網絡。
他知道,自己這一走,京城這座火藥桶隨時可能爆炸。李自成的大軍,東廠的王德化,吳三桂的使者,還有那個坐在龍椅上日漸瘋狂的皇帝……每一方勢力,都可能成爲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而他留下的,只有錢彪這個“演員”,小六子這張“情報網”,以及陳圓圓那個“軟肋”。
這是一場豪賭。他用自己親手在京城佈下的棋局,去賭一個遠在千里之外的未來。
馬車行至官道上的一處高坡,林淵無聲地掀開車簾的一角,向後望去。
遠處,北京城的輪廓在晨光中顯得雄偉而又脆弱,像一頭趴伏在平原上,沉痾遍體、行將就木的巨獸。他彷彿能看到,在那高大的城牆之上,懸掛着一個只有他能看見的,血紅色的,正在無情跳動的倒計時。
他也能看到,在那座城的某個角落,有兩個女子,正在爲他牽掛。
林淵緩緩放下車簾,眼神中的最後一絲溫情被徹底收斂,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決斷。
江南,柳如是。
我來了。
他將背脊靠在微微軟的墊子上,手指在膝上輕輕敲擊着,那節奏,與馬蹄踏在官道上的聲音,漸漸融爲一體,堅定而又執着地,奔向遙遠的南方。
這一次,他不僅要與人鬥,還要和那該死的天命,爭一爭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