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卻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將那堆銀子隨意地掃進一個布袋,然後轉過頭,看着已經完全呆滯的小六子,咧嘴一笑。
“走吧,找個地方,請你喝一杯。”
小六子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林淵半推半拽地拉離了賭桌。
兩人來到一個更僻靜的角落,陳圓圓安靜地站在一旁,像一個沒有感情的影子。
“你……你到底是誰?”小六
子終於回過神來,結結巴巴地問。
林淵從懷裏摸出一塊手帕,在臉上擦了幾下,露出了本來的面目。
“現在,認識了?”
小六子的瞳孔猛地收縮,他指着林淵,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林……林淵?你怎麼會在這裏?還……還搞成這個樣子?”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他印象裏,北鎮撫司的林淵雖然只是個小校尉,但向來衣着整潔,爲人低調,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還一副亡命賭徒的模樣?
“說來話長。”林淵將那個裝滿了銀子的錢袋,丟在了小六子的懷裏,“這些,夠你玩幾把了。”
小六子被那沉甸甸的錢袋砸得一個趔趄,他低頭看着錢袋,又抬頭看看林淵,眼中的震驚和疑惑更濃了。
“林哥,你這是……無功不受祿,我……”
“誰說無功?”林淵打斷了他,給自己和他又倒了一碗酒,“我有點事,想請你幫忙。”
“幫忙?”小六子警惕起來,他雖然好賭,但並不傻。錦衣衛裏,“幫忙”這兩個字,往往和“麻煩”甚至“死亡”掛鉤。
“放心,不是甚麼掉腦袋的活。”林淵端起酒碗,和他碰了一下,“就是想讓你幫我盯個人,打聽點事。事成之後,還有重謝。”
“盯人?打聽事?”小六子眼珠一轉,這是他的老本行,“林哥,不是我小六子不仗義,只是這京城最近風聲緊,上面查得嚴,我……”
“一個月,二十兩銀子。”林淵淡淡地說道。
小六子的後半句話,瞬間卡在了喉嚨裏。
二十兩?他當差一年的俸祿,加上那些見不得光的孝敬,都未必有這個數。
他看着林淵,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些甚麼,可林淵的表情平靜如水,讓他完全捉摸不透。
“幹不幹?”林淵問。
小六子的內心在劇烈地天人交戰。理智告訴他,這事有蹊蹺,林淵一個北鎮撫司的人,跑到這種地方來找他一個南城的探子幫忙,本身就很不正常。但那二十兩銀子的誘惑,又像一隻無形的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無法拒絕。
他想到了自己那空空如也的錢袋,想到了家裏臥病在牀的老孃,想到了賭坊裏那些鄙夷的眼神。
最終,貪婪戰勝了理智。
“幹!”小六子一咬牙,將那碗劣酒一飲而盡,像是給自己壯膽,“林哥你說,盯誰?打聽甚麼?”
林淵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他湊到小六子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出了一個名字。
“錦衣衛千戶,錢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