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帥。”吳三桂催馬上前,抱拳道,“末將無能,被賊人此等下作手段所阻,請林帥降罪。”
“這不是你的錯。”林淵擺了擺手,目光越過他,投向那片絕望的人海,“李自成這是在逼我,也是在逼他們。”
他說着,從親衛手中接過一個鐵皮製成的圓錐形喇叭。這是宋應星工坊裏的小玩意兒,本來是給工地上傳令用的,此刻卻正好派上用場。
他沒有立刻喊話,而是轉身對身後的炮營將領錢彪下令:“看到闖軍陣後三里處,那座光禿禿的山頭了嗎?”
錢彪舉起單筒望遠鏡,很快鎖定了目標:“看到了,帥爺。”
“給你三輪試射的機會,我要你把十門炮的炮彈,都給我打到那座山頭上。記住,一顆炮彈都不許落偏,更不許傷到前面任何一個人。做得到嗎?”
錢彪的額頭滲出了汗。這簡直是神仙才能完成的任務。隔着數里之遙,還要越過人海,精準命中一個山頭,這對他和他的炮兵,是前所未有的考驗。
但他看到了林淵的眼神。那眼神裏沒有商量的餘地,只有絕對的信任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保證完成任務!”錢彪挺直胸膛,大吼一聲,轉身跑向炮兵陣地。
很快,十門經過宋應星改良的新式火炮被調整好了角度。炮兵們緊張地測算着風速和距離,用麻繩反覆校準着射擊諸元。
整個戰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對面的闖軍和百姓,都不知道這支官軍在搞甚麼名堂。
“開炮!”
隨着錢彪一聲令下,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撕裂了寂靜。
一顆黑色的炮彈,帶着尖銳的呼嘯聲,從大明軍陣中沖天而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越過了數萬人的頭頂。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頭望去,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幾息之後,遠處那座光禿禿的山頭上,猛地爆開一團巨大的煙塵,碎石四濺。緊接着,遲來的轟鳴聲才滾滾傳來,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第一炮,精準命中!
不等衆人反應過來,第二聲、第三聲……連續十聲巨響,如同天公發怒,連成一片。
十顆炮彈,無一例外,全部精準地砸在了那座倒黴的山頭上。整座山頭被炸得煙塵滾滾,彷彿矮了一截。
這一下,不光是前面的百姓,連後面的闖軍士卒都嚇傻了。
他們見過紅夷大炮,但那是用來轟擊城牆的。他們何曾見過如此精準,能“指哪打哪”的神炮?這要是對準他們……
人羣開始騷動,百姓們嚇得瑟瑟發抖,後面的闖軍士卒也開始下意識地後退。
就在這時,林淵舉起了手中的鐵皮喇叭,運足了氣,聲音蓋過了炮火的餘音,傳遍了整個戰場。
“對面的大明百姓們,聽着!”
“我是大明討逆軍主帥,林淵!”
“我奉天子之命,前來剿滅李自成這個國賊!不是來傷害你們的!”
“你們的身後,是萬劫不復的深淵!你們的面前,是我爲你們敞開的生路!”
他的聲音剛落,小六子便帶着上百名斥候,衝到了陣前,將一卷卷由柳如是親筆書寫的文告,用力拋向人羣。
雪白的紙張在空中散開,如同一隻只白色的蝴蝶,紛紛揚揚地落在百姓們的腳下。
識字的人撿起來,顫抖着念出聲:
“……凡被裹挾之百姓,棄暗投明者,非但不究,歸家即分田五畝,免賦稅三年!凡助官軍擒殺闖賊者,賞銀十兩!凡闖軍士卒,放下兵器,主動歸降者,編入屯田營,同分土地,既往不咎!”
“分田五-畝?”
“免賦稅三年?”
“投降……就有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