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三桂的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聽懂了。這是選擇,也是考驗。
是選擇當一條安穩的看門狗,還是選擇做一頭即便會死,也要在草原上盡情奔馳的頭狼?
他吳三桂,縱橫遼東十數年,何曾怕過死?他怕的,是被人看不起,是英雄無用武之地!
“林帥!”吳三桂猛地單膝跪地,甲冑與地面碰撞,發出“哐當”一聲脆響,“末將,願爲先鋒!若不能提李自成首級來見,末將願將項上人頭,懸於京師城門!”
“好!”林淵站起身,親手將他扶起,“我等的就是你這句話。長伯,此戰若勝,你便是平定流寇的第一功臣。你的關寧鐵騎,也將名垂青史!”
他拍了拍吳三桂的肩膀,壓低了聲音:“我知道你在擔心甚麼。放心,我的白馬義從,會作爲你的側翼。小六子率領的斥候營,會爲你掃清前路所有的眼睛。你只管,像一柄最鋒利的尖刀,給我狠狠地插進李自成的心臟!”
吳三桂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他看着林淵那雙深邃的眼睛,之前所有的疑慮、不甘、恐懼,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他知道,自己跟對了人。
“末將,領命!”
當吳三桂帶着一身的戰意與激動離開後,小六子從屏風後閃了出來,撇了撇嘴。
“帥爺,您就這麼信他?這傢伙,我瞅着不像個好人,那眼珠子,老是滴溜溜地轉。”
林淵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用人,不必全信,只需他有用,且你能駕馭得住便可。”
“關寧鐵騎是天下第一流的騎兵,用來衝鋒陷陣,是最好用的刀。而吳三桂,就是那柄刀的刀柄。只要刀柄握在我們手裏,刀尖朝向何方,就由不得他了。”
小六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那要是這刀……想反過來傷人呢?”
“呵,”林淵輕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光,“那就要看,是他的刀快,還是我的槍快了。”
卯時,天光大亮。
厚重的京城城門,在“嘎吱”的聲響中緩緩開啓。
城門內外,早已是人山人海。一夜之間,林帥要親率大軍,追剿闖王李自成的消息,已經傳遍了全城。百姓們自發地湧上街頭,他們想親眼看看,這支拯救了京城的軍隊,是何等的模樣。
最先出城的,是吳三桂的關寧鐵騎。三千鐵騎,人披重甲,馬配具裝,如同一道黑色的鋼鐵洪流,緩緩湧出城門。馬蹄踏在石板路上,發出沉悶而整齊的“嗒嗒”聲,匯聚成一股令人心悸的雷鳴。百姓們發出一陣陣驚呼,他們何曾見過如此雄壯的軍容。
吳三桂一馬當先,他挺胸抬頭,目不斜視,享受着萬衆矚目的榮光,彷彿又找回了當年在遼東時的意氣風發。
緊隨其後的,是林淵親率的主力。
走在最前面的,是三百白馬義從。他們沒有重甲,只是一身輕便的皮甲,胯下白馬神駿非凡,人人揹負強弓,腰挎長刀,更讓人矚目的是,他們每人肩上,都斜挎着一根黑黝黝的鐵管。百姓們看不懂那是甚麼,但他們知道,就是這東西,在巷戰裏打得闖軍鬼哭狼嚎。
隊伍中央,林淵騎在一匹通體烏黑的高大戰馬上,神色平靜。他的身邊,是陳圓圓、董小宛、李香君和宋應星。她們沒有隨軍,只是來送行。
“此去,萬望珍重。”陳圓圓的眼眶有些紅。
“我已將沿途山川地貌,盡數繪於圖中,你按圖索驥,可保無虞。”董小宛遞過一卷厚厚的圖冊。
林淵一一接過,最後看向柳如是。她手中拿着一疊剛剛用桐油封好的紙張。
“文告已經謄抄了上千份,斥候營會沿途散播。林郎,盼你早日凱旋。”
林淵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她們每一個人,最後望向高高的城樓,彷彿能看到那裏牽掛的眼神。他沒有多說兒女情長的話,只是重重一夾馬腹。
“出發!”
一聲令下,大軍開始緩緩開動。
跟在白馬義從身後的,是五千新兵營的將士。他們的衣甲遠不如關寧鐵騎光鮮,甚至有些還帶着巷戰中留下的破損和血跡。他們的臉上,有稚氣,有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百戰餘生的堅毅。他們昂首挺胸,邁着整齊的步伐,手中的火槍在晨光下,閃爍着冰冷而致命的光芒。
這支軍隊,沉默而堅定,像一條即將去捕食的巨蟒,悄無聲息地滑出城池。
百姓們看着這支奇特的軍隊,議論紛紛。但所有人的眼中,都充滿了希望與崇敬。
大軍漸漸遠去,在官道上拉成一條長長的黑線,最終消失在地平線的盡頭。
柳如是站在城樓上,看着那道遠去的背影,手中緊緊攥着一方絲帕。風,吹起她的長髮,也吹起了她心中的萬千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