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萬人敬仰的場面,足以讓任何一個權臣心潮澎湃,野心滋生。
可林淵的心,卻平靜得像一口古井。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着甚麼。民心,是這世上最強大的武器,也是最鋒利的雙刃劍。
今日,他們能因爲一場勝利將他捧上神壇。明日,若是他無法帶給他們想要的安穩與富足,他們也能毫不猶豫地將他從神壇上拽下來,摔得粉身碎骨。
所以,他不能輸,一次都不能。
“王公公,”林淵忽然開口,聲音平淡,“京城之戰,我軍傷亡如何,朝廷可有撫卹的章程?”
王承恩臉上的笑容一僵。他沒想到林淵在這種時候,問的居然是這個。他支支吾吾地道:“這個……林帥放心,萬歲爺仁德,自然是不會虧待了有功將士的……”
林-淵停下腳步,轉頭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並不銳利,卻深不見底,彷彿能看穿他心裏所有的盤算和敷衍。
王承恩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尾椎骨升起,瞬間遍佈全身。他臉上的笑容再也掛不住了,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連忙躬身道:“林帥,您……您放心!奴婢……奴婢回去後,一定立刻稟明萬歲爺,以……以最高的規格,撫卹傷亡將士!絕不含糊!絕不含糊!”
林淵收回目光,繼續向前走去。
他知道,靠崇禎和朝廷那些文官,所謂的撫卹,最終能落到士兵家屬手裏的,十不存一。
這件事,還得他自己來。
錢,他有的是。從王之渙等一衆貪官那裏抄來的家產,足以支撐起一支龐大的軍隊和完善的撫卹體系。他要讓所有跟着他賣命的人都知道,他們的血,不會白流。
穿過層層宮門,乾清宮遙遙在望。
宮門口,早已站滿了聞訊趕來的文武百官。
他們神情各異。
武將們大多面露喜色,看向林淵的目光中充滿了敬佩與歎服。這場勝利,洗刷了他們連日來被闖軍壓着打的恥辱,也讓他們看到了大明軍隊未來的希望。
而文官集團,則顯得安靜了許多。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着,看向林淵的眼神,充滿了複雜與探究。有震驚,有忌憚,甚至還有一絲掩飾不住的敵意。
林淵的回歸,以及這場匪夷所思的大勝,徹底打亂了他們的所有計劃。那些原本準備開城投降,在新朝謀個出身的,此刻心中只剩下後怕。而那些自詡清流,對林淵這種手握兵權的“武夫”向來不屑一顧的,此刻也不得不重新審視這個他們眼中的“倖進之輩”。
當林淵的身影出現在衆人視野中時,所有的議論聲都停了下來。
數百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他一個人身上。
林淵目不斜視,神色自若地穿過人羣,走向乾清宮的臺階。百官們下意識地爲他讓開了一條道路,彷彿他身上帶着某種無形的氣場,讓人不敢靠近。
就在他即將踏上白玉臺階的那一刻,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從人羣中響起。
“林將軍,真是好大的威風啊。”
聲音不大,卻在此時落針可聞的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林淵停下腳步,緩緩側過頭。
他看到,說話的是內閣首輔,範景文。這位鬚髮皆白的老人,正用一種審視的、帶着幾分冷意的目光看着他。
“城外流寇未滅,城中百廢待興,林將軍不思整頓軍務,安撫百姓,卻急着入宮請功。這般行徑,恐怕與‘戰神’之名,不太相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