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帶人去城中各處糧倉,開倉放糧,但不是白放。”林淵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告訴所有百姓,凡是參與清理街道、掩埋屍體、修補城防者,皆可按人頭領取雙份口糧。凡是家中有人在今日之戰中死傷者,撫卹加倍。”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要讓所有人都知道,爲大明流血犧牲,朝廷,不會忘記他們。”
小六子愣了一下,隨即用力一拍大腿:“高!大人您這招實在是高!這不光是安撫民心,還能立刻讓全城的人都動起來,幫咱們幹活!我這就去辦!”
看着小六子一溜煙跑下城樓的背影,林淵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遠方。
李自成的主力雖然潰了,但並未被全殲。他本人也不在京城。這次的失敗,對他而言是傷筋動骨,卻未必是致命一擊。只要給他喘息之機,他依然能席捲河南、湖廣,捲土重來。
而北邊,那片在國運圖上始終籠罩着一層陰雲的土地,多爾袞和他麾下的八旗鐵騎,想必也已經收到了京城的消息。他們會作何反應?是會因爲自己的崛起而感到警惕,還是會覺得這是趁虛而入的良機?
還有朝堂之上,那些在戰前搖擺不定,甚至暗中與闖軍勾結的文官們,現在又會是怎樣一副嘴臉?
【亡國倒計時:15天】。
這個數字,像一座警鐘,在他心中敲響。
看似是勝利,實則只是將一場必死的棋局,變成了一場還有得下的棋局而已。對手,依然強大到令人窒息。
“新的篇章……”林淵低聲自語。
他知道,這“新的篇章”意味着甚麼。如果說之前的篇章主題是“求生”,是在絕境中掙扎,那麼從今天開始,新的主題,將會是“重建”與“征服”。
這比單純的求生,要困難百倍。
“林帥!”
“是林帥!”
不知是誰先認出了他,城樓下的百姓中爆發出更加熱烈的歡呼。無數人朝着他的方向跪倒在地,那眼神中的狂熱與崇拜,彷彿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間的神只。
他們不知道甚麼近代火槍,不知道甚麼誘敵深入。他們只看到了一個最直觀、最震撼的事實:在京城即將城破,皇帝束手無策,滿朝文武準備投降的時候,是這個男人,帶着他的軍隊回來了。然後,那些不可一世的闖賊,就用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方式,兵敗如山倒。
這不是神蹟,又是甚麼?
林淵默默地看着下方跪倒的人羣,沒有享受這份尊崇,心中反而生出幾分警惕。
民心可用,亦可反噬。今日他們能將你捧上神壇,明日若是讓他們失望,他們也能將你摔得粉身碎骨。
他轉身,走下城樓。
士兵們自動爲他讓開一條道路,每一個人的目光都充滿了敬畏。
林淵沒有回自己的據點,而是徑直走向了皇城的方向。
京城之圍已解,他這個名義上的臣子,總要去向那個名義上的皇帝,彙報一下戰果。他很好奇,當崇禎得知這個消息時,臉上會是怎樣的表情。
是狂喜?是慶幸?
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中盤算。
這次大勝,雖然解了京城之圍,但也徹底將他推到了風口浪尖。他如今的聲望,在京城軍民心中,恐怕已經遠遠超過了那個深居宮中的皇帝。
這對於一個帝王來說,絕不是甚麼好消息。
如何處理好與崇禎的關係,將是“新篇章”開啓後,他要面對的第一個,也是最棘手的問題。
就在他思索之時,一名傳旨的太監,已經帶着幾名小黃門,氣喘吁吁地迎面跑了過來。
那太監離着老遠就看到了林淵,臉上瞬間堆滿了諂媚的笑容,一路小跑過來,連身上的灰都來不及拍,直接“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尖利而響亮,帶着一絲誇張的顫抖:
“奴婢叩見林帥!林帥神威蓋世,挽天傾於既倒,真乃我大明朝的擎天玉柱,架海金梁啊!”
他一邊說着,一邊偷偷用眼角的餘光打量着林淵的反應。
林淵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着他,神色淡然:“皇上有甚麼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