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是緩緩地轉過身,她的臉色在火把的映照下,顯得有些蒼白,但那雙眸子,卻亮得驚人。
她看着眼前這張被恐懼扭曲的年輕臉龐,看着周圍那些同樣惶恐不安的士兵,她知道,自己不能亂。
她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嗆入肺裏,讓她混亂的心神爲之一清。
“傳令下去。”
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壓過了周圍所有的嘈雜。
“所有將士,各就各位。”
“弓箭手,引弦待發。”
“滾木礌石,準備就緒。”
百戶愣住了:“就……就這樣?”
“就這樣。”柳如是點了點頭,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記住你們的任務。要打,但不要打得太好。要守,但也要守得岌岌可危。”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要讓闖賊覺得,他們再加一把勁,就能把我們徹底碾碎。”
這道命令,荒謬,詭異,完全違背了兵法常理。
可不知爲何,從眼前這個瘦弱女子的口中說出,卻帶着一種讓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因爲所有人都知道,她代表的,是林淵。
“遵……遵命!”百戶咬了咬牙,轉身跑去傳令。
城樓上,再次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只有城外那越來越近的鼓聲和喊殺聲,如同催命的符咒,在夜空中迴盪。
柳如是重新轉向城外,那黑色的浪潮已經湧到了護城河邊,無數簡陋的攻城梯和盾車被推到了最前方,像一隻只猙獰的怪獸,張開了獠牙。
她藏在袖中的另一隻手,微微顫抖着。
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覆盤着林淵的整個計劃,每一個細節,每一個步驟。
誘敵深入,巷戰殲敵。
計劃聽起來天衣無縫,可第一步,就是要把這吞噬一切的洪峯,放入城中。
這個口子,要開多大?要放多少人進來?何時關門?
一步錯,滿盤皆輸。
她抬起頭,看向紫禁城的方向,彷彿想透過重重宮牆,看到那個此刻應該在某個角落裏,默默準備着他所謂的“煙花”的身影。
林淵,你可千萬……別讓我失望。
她喃喃自語,隨即,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如刀。
她抽出腰間的佩劍,劍尖指向前方那片黑壓壓的人潮,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清越的嘶吼。
“全軍!準備——迎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