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貪財的丈夫，一個潑辣的老婆，一個貪婪的知府。”林淵的眼中閃爍着一種名爲“算計”的光芒，他將這三個人物關係在空中虛虛一點，彷彿牽動了三根看不見的傀儡線。
“計劃很簡單。”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分。
“第一步，請君入甕。”
他看向小六子：“我要你，立刻派人去張府，不用見張德勝，直接去見張夫人。你就告訴她，她家夫君今夜在知府衙門，非但沒有談生意，反而豪擲千金，就爲了博新來的一個‘宋家小娘子’一笑。記得，要把話說得曖昧，把那‘宋匠人’，說成是王之渙專門爲張德勝找來的‘紅顏知己’。”
小六子的眼睛瞬間亮了。他彷彿已經能看到那個指揮使的侄女，聽到這個消息後，會是何等雷霆震怒的模樣。
“主上高明！那張夫人性子最是剛烈，又自持孃家有勢，絕不會忍下這口氣。她必然會立刻點上家丁，直奔知府衙門來捉姦！”
趙鐵牛聽到這裏，也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妙啊！一個商人的老婆，帶幾個家丁，就算鬧起來，也只是民事糾紛，官府不好直接動兵鎮壓。到時候，知府衙門前院，肯定亂成一鍋粥！”
“這就夠了。”林淵接着說，“第二步，渾水摸魚。”
他的目光轉向小六子，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前院一亂，王之渙所有的心腹和護衛，都會被吸引過去處理這場‘家務事’。後院的防備，必然會降到最低點。到那時，就是你和你的人，最好的機會。”
“小六子，我要你帶人，趁亂潛入王之渙的書房和臥房。他貪了這麼多年的銀子，收了這麼多不義之財，不可能沒有賬本，不可能沒有信件。把所有能證明他貪贓枉法、草菅人命的證據，全都給我找出來。記住，動靜要小，拿到東西就撤，不要戀戰。”
“屬下明白！”小六子躬身領命，聲音裏透着興奮。這纔是他最擅長做的事情。
“那……主上，俺呢？”趙鐵牛急切地問道，他聽了半天，還沒自己的事，心裏直癢癢。
林淵看着他，臉上的笑容愈發意味深長。
“你？你有最重要的任務。”
“第三步，粉墨登場。”
林淵走到窗邊，重新望向那座依舊歌舞昇平的府邸，聲音裏帶着一絲冷酷的笑意。
“等到張夫人鬧得不可開交，小六子拿到證據。你，趙鐵牛，就帶着剩下的兄弟，直接去砸門。”
“啊？”趙鐵牛又愣住了，“主上，您剛纔還說不能強攻……”
“此一時，彼一時。”林淵打斷他，“之前的強攻，是賊。現在的砸門，是官。”
他一字一頓地說道：“你不用說自己是誰，也不用亮我們的腰牌。你就帶着人，堵在知府衙門的大門口，用你最大的嗓門，給所有奉新縣的百姓喊話。就說，‘奉知府王之渙，魚肉鄉里，貪贓枉法，天理不容！我等奉朝廷密令，前來查辦！所有賬本地契，即刻封存！’你嗓門大，氣勢足，又是北方口音，穿着我們錦衣衛的飛魚服，他們分不清真假，只會以爲是京城來了欽差。”
趙鐵牛的眼睛越睜越大，他終於徹底明白了。
這不是打仗，這是唱戲！
張夫人是先鋒，負責攪亂場子；小六子是斥候，負責釜底抽薪；而他自己，就是那最後登場、一錘定音的“青天大老爺”！
“等到場面徹底失控，百姓圍觀，羣情激奮之時。”林淵的聲音在趙鐵牛耳邊響起，帶着一種致命的誘惑，“我，就會出現了。”
他沒有說自己會出現做甚麼，但趙鐵牛和小六子都能想象到那個畫面。當所有人的情緒都被調動到頂點，當王之渙焦頭爛額、百口莫辯之時，林淵如神兵天降，手持鐵證，宣判他的罪行。
那將不是一場刺殺，而是一場公開的處刑。王之渙將會在他最引以爲傲的奢華府邸裏，在他曾經奉承討好過的賓客面前，在所有他曾經魚肉過的百姓面前，被剝下所有的僞裝，身敗名裂。
這比直接一刀殺了他，要狠辣百倍，也要高明百倍。
趙鐵牛隻覺得一股熱血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激動得滿臉通紅，重重一抱拳：“主上！俺明白了！您就瞧好吧！今晚俺的嗓門，保證讓半個奉新縣都聽得見！”
林淵滿意地點了點頭，最後看向小六子。
“去吧。記住，安全第一。我要的是證據，不是你們的命。”
“屬下遵命！”小六子眼中閃過一絲感動，他深深一揖，身影一閃，便如鬼魅般消失在樓梯的陰影裏。
林淵最後拍了拍趙鐵牛的肩膀，語氣輕鬆了些許。
“鐵牛，準備好你的嗓門。今晚，讓你也當一回角兒，唱一出……捉拿酷吏的好戲。”
窗外，知府衙門的喧囂依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