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土匪都驚恐地看着林淵,彷彿在看一個怪物。他們根本沒看到林淵出手,那人就倒下了。
“管事,”林淵的聲音打破了寂靜,他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對還在發愣的趙鐵牛說道,“跟他們講道理是講不通的。看來,還是得用商人的方式來解決。”
趙鐵牛一愣:“商人的方式?”
“對,”林淵笑了笑,“算一筆賬。”
他話音未落,身後的十名親衛動了。
他們沒有拔刀,甚至沒有下馬。十道身影如鬼魅般從馬背上掠出,衝入那羣亂糟糟的土匪之中。
接下來的場面,與其說是打鬥,不如說是一場單方面的毆打。
沒有兵刃相接的脆響,只有拳腳到肉的悶響、骨骼斷裂的清脆聲和接連不斷的痛呼慘叫。這些在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精銳,對人體的脆弱瞭如指掌。他們的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攻擊在關節、軟肋這些最能讓人喪失戰鬥力卻又不致命的地方。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戰鬥就結束了。
二十多個土匪,包括那個手持鬼頭刀的首領,全都躺在地上呻吟打滾,沒有一個還能站着。
而林淵的十名親衛,已經回到了馬匹旁邊,整理着略有些凌亂的衣角,彷彿剛剛只是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趙鐵牛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切,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原來,這就是少爺說的“商人的方式”?這比搶還快啊!
林淵翻身下馬,緩緩走到那名被卸了下巴的土匪首領面前,蹲下身子,好心地幫他把下巴合了回去。
“咔噠”一聲,那首領疼得渾身一哆嗦,看着林淵的眼神充滿了恐懼。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算算賬了。”林淵的語氣依舊溫和,“你們攔路搶劫,耽誤了我的行程,驚嚇了我的馬匹,還打我夥計的主意。你說,這筆損失,該怎麼算?”
那首領嘴脣哆嗦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叫王大麻子,”林淵沒有等他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三年前,孔家把你們莊子賣了。去年秋,新來的縣太爺和地主勾結,把租子提到七成。你們去縣衙告狀,你弟弟王二麻子被活活打死。你一怒之下,殺了地主家的管家,帶着一幫活不下去的鄉親,躲進了這山裏。”
林淵每說一句,王大麻子臉上的血色就消退一分。當林淵說完,他整個人面如死灰,彷彿看到了從地府裏爬出來的勾魂使者。
“你……你到底是誰?”他顫聲問道。
“一個路過的商人。”林淵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他,“一個不喜歡被人耽誤行程的商人。你的仇人是縣太爺,是那些喫人不吐骨頭的官紳,而不是我。你找錯了報仇的對象,所以,你今天會栽在這裏。”
他從懷裏掏出一枚小小的木牌,丟在王大麻子的面前。木牌上,刻着一個不起眼的“林”字。
“我給你指條明路。”林淵的聲音冷了下來,“帶着你的人,從這座山上消失。往南走三百里,去應天府,到城南的‘福運來’客棧,把這塊牌子交給掌櫃。他會給你們飯喫,給你們衣穿,還會給你們真正的傢伙,教你們怎麼去殺真正的仇人。”
“要麼,就留在這裏,等縣太爺派兵來剿了你們,把你們的腦袋掛在城牆上。”
說完,林淵不再看他一眼,翻身上馬。
“我們走。”
商隊再次啓動,碾過一地的狼藉,留下那羣滿臉震驚與茫然的土匪,消失在山路的盡頭。
趙鐵牛緊跟在林淵身後,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他現在才明白,自家少爺的手段,早已超出了打打殺殺的範疇。他這是在下一盤大棋,而他們這些人,連同那些土匪,都成了他手中的棋子。
車隊穿過山嶺,前方的地勢豁然開朗。
江南的錦繡畫卷,終於在眼前徐徐展開。與北方的蕭條破敗不同,這裏河網密佈,田野青翠,處處透着富庶與生機。路過的城鎮也遠比北方繁華,街上行人如織,商鋪林立。
然而,在這片繁華的表象之下,林淵卻能從情報網和自己的觀察中,嗅到一股腐爛的氣息。
他看到,運河上滿載着絲綢與瓷器的商船絡繹不絕,可岸邊拉縴的縴夫卻個個骨瘦如柴;他看到,城鎮里豪紳的府邸雕樑畫棟,佔地極廣,而一牆之隔的陋巷裏,卻擠滿了無家可歸的流民。
所謂的太平,不過是粉飾在膿瘡上的脂粉。這裏的暗流,比北方的驚濤駭浪,更加陰冷,也更加致命。
當他們抵達江西境內,距離宋應星所在的奉新縣只剩不到兩日路程時,一隻信鴿落在了林淵的肩頭。
他取下信筒,展開裏面的字條。
字條上只有寥寥數語,是小六子用暗語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