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強壓下心中的狂瀾，目光死死地盯住紙條的後半段。
“主上，這名字聽着像個爺們，可讓屬下查探到的結果，卻差點驚掉下巴。這宋應星，是個女的！一個女扮男裝的姑娘！”
“屬下也是偶然間才發現的。那天屬下蹲守在他住處附近，恰好看到他……不，是她，在院中水井旁洗臉。月光底下，那側臉，那喉嚨，光溜溜的，哪有男人的喉結！分明就是個清秀的姑娘家！她許是察覺到了甚麼，立刻警覺地回頭，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嚇得屬下趕緊溜了。”
小六子在信中用帶着幾分後怕和邀功的語氣描述着，林淵卻看得心潮澎湃。
不是巧合！
這絕對不是巧合！
國運圖指引的鳳星，竟然是女版的宋應星！一個繼承了那位科學巨匠之名，同樣擁有“天工開物”之才的奇女子！
難怪國運圖會指引向她，難怪解鎖的獎勵是“近代火槍圖紙”！普天之下，除了她，還有誰更有資格代表這個時代最高的工藝技術水平？還有誰，能將那超越時代的圖紙，變爲現實？
林淵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沸騰了。
他找到了！
在無盡的迷茫與壓力之下，他終於找到了那個能爲大明鑄造翻盤利器的關鍵之人！
他貪婪地往下看，想知道關於她的更多信息。
“……屬下側面打聽，這宋姑娘似乎不是本地人，幾年前流落至此。她對各種機巧之物有着天生的癡迷，尤其……尤其對火器，有着近乎瘋狂的熱情。”
火器！
林淵的瞳孔驟然收縮。
“據說，她曾拆解過繳獲的佛郎機火銃，還試圖改良過神機營的制式鳥槍。她畫的那些圖紙，當地的鐵匠根本看不懂，都說那是神仙畫的。有膽大的鐵匠按她的圖紙試着改了一支火銃，炸了膛，差點把人給廢了。自那以後，就更沒人敢跟她沾邊了。”
看到這裏，林淵非但沒有失望，反而更加激動。
炸膛，說明她在嘗試突破現有的技術桎梏！她畫的圖紙別人看不懂，說明她的理念已經超越了這個時代工匠的理解範疇！
這哪裏是甚麼失敗，這分明是黎明前，最可貴的探索！
他幾乎可以斷定，這位女扮男裝的宋應星，就是他要找的人！她就是那顆能點燃大明科技之火的，獨一無二的鳳星！
巨大的喜悅和希望，如山洪般沖刷着他的心。連日來的陰霾與焦慮，一掃而空。他的眼前，彷彿已經看到了一支裝備着新式火槍的大明軍隊，在遼東的原野上，用密集的彈雨，將不可一世的八旗鐵騎，打成齏粉。
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到信紙的末尾，那潦草的幾行附言上時，他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了。
那股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另：主上，事情有些不妙。宋姑娘的才名，似乎也驚動了奉新縣的官府。但那些官老爺不識貨，非但不予重用，反而視其爲‘奇技淫巧’，再加上她來歷不明，行事又與女子常情相悖，當地知府王之渙，似乎已派人將其軟禁於私宅之中，意圖不明。”
“屬下擔心，宋姑娘一身驚世之才，若落入那等貪官酷吏之手，恐遭不測。此事緊急，請主上定奪！”
林淵拿着信紙的手，猛然收緊。
“王之渙……”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眼神中的溫度，在瞬間降到了冰點。
一股冰冷的、夾雜着暴怒的殺意，從他心底深處，瘋狂地滋生、蔓延。
好不容易找到的希望，那個能決定大明國運，能爲無數將士在戰場上贏得生機的鳳星，竟然被一個不識貨的地方知府，當成了可以隨意擺弄的玩物，軟禁了起來！
他甚至不敢去想，一個孤身女子，落入一個貪婪官吏的魔爪，會面臨怎樣的境地。
他剛剛還在爲剷除一個王德化而感到欣慰，可這大明朝，從上到下，從京城到地方，究竟還爛着多少個王德化、王之渙？
這腐朽的官僚體系，就像一片巨大的沼澤，無時無刻不在吞噬着這個國家最後的光明與希望。
林淵緩緩地，將那張寫滿希望與危機的紙條，放在了燭火之上。
火苗舔舐着紙張，將小六子的字跡，連同林淵心中那剛剛升起的狂喜，一同化爲黑色的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