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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王德化的彈劾,林淵的陷阱 (2/3)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瞟向了站在文官隊列最前方的李邦華。

李邦華沒有讓他們失望。他深吸一口氣,手持玉笏,從隊列中走了出來,站到了大殿中央。

“臣,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邦華,有本啓奏。”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在空曠的大殿裏迴響。

崇禎的眼皮抬了抬,吐出一個字:“講。”

“臣,彈劾兵部尚書、總督關外軍務林淵!”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雖然衆人早已預料到,但當這六個字真正從李邦華口中說出時,其帶來的衝擊力,依舊讓許多人控制不住地倒吸一口涼氣。

彈劾林淵?在山海關大捷的墨跡還未乾透的時候?

這李邦華,是瘋了嗎?

崇禎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去,握着龍椅扶手的手,青筋暴起。“李愛卿,你可知你在說甚麼?林淵剛剛爲國朝立下不世之功,你此刻彈劾於他,是何居心?”

面對皇帝帶着怒意的質問,李邦華面不改色,躬身一拜,朗聲道:“陛下息怒。臣彈劾林淵,非爲私怨,不涉黨爭,更非嫉賢妒能。臣所彈劾者,非其功,而是其心!”

“臣請問陛下,我大明朝,官員任免,歸於何部?”

不等崇禎回答,他便自問自答:“歸於吏部!錢糧調度,歸於何部?歸於戶部!此乃祖宗定下的法度,是朝廷綱紀之所在!”

“然,林淵在其奏疏之中,公然要求,其‘軍墾總司’之人事任免,由他一人決斷,錢糧器物,由戶部、工部按單撥付!此舉,是將吏部、戶部之權,盡歸於其一人之手!這與在關外另立一個小朝廷,有何區別?!”

他的聲音越來越激昂,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裏迸發出來的。

“他收攏數萬降卒,名爲軍墾,實爲私兵!長此以往,這些人只知有總督林淵,而不知有大明天子!此風一開,湖廣左良玉,陝西孫傳庭,皆可效仿。屆時,朝廷政令不出京師,大明天下,將重蹈唐末藩鎮割據之覆轍!此等禍國之舉,臣,不得不彈!”

“說得好!”兵科給事中光時亨立刻出列,附議道:“李大人所言,正是臣等心中所憂!林淵功高震主,行事狂悖,目無朝廷,若不加以遏制,必爲國家巨患!臣,附議!”

“臣,附議!”

“臣等,皆附議!”

一時間,都察院和六科的十數名言官,齊刷刷地站了出來,聲勢浩大,彷彿要用唾沫將那個遠在山海關的身影淹沒。

崇禎的臉色鐵青,胸口劇烈地起伏着。李邦華的話,字字句句都敲打在他最敏感的神經上。藩鎮割據,這是他作爲皇帝,最深沉的噩夢。

他看向內閣首輔周延儒,周延儒眼觀鼻,鼻觀心,彷彿一尊泥塑。他又看向其他幾位大學士,也都一個個垂着頭,不敢與他對視。

顯然,林淵的奏疏,已經觸犯了整個文官集團的逆鱗。

就在大殿中的氣氛凝重到極點時,一個尖細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唉……”

一聲長長的嘆息,充滿了無奈和惋?。

衆人循聲望去,只見東廠提督王德化,顫巍巍地從隊列中走了出來。他躬着身子,臉上滿是“痛心”與“惋惜”。

“皇爺,各位大人,”王德化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彷彿那裏真的有淚,“林大人他……他還年輕啊。少年得志,難免行事會有些……疏漏。想來,他也是一心爲國,只是法子……用得急了些。各位大人都是國之棟樑,何苦如此苛責一個於國有大功的年輕人呢?”

他這番話,聽起來像是在爲林淵開脫,可那股子“茶裏茶氣”的味道,卻讓在場的老油條們都品出了一絲別樣的意味。

李邦華冷哼一聲:“王公公,此乃國本之爭,非是個人恩怨。林淵此舉,已動搖國本,豈是‘年輕’二字可以搪塞的?”

“是,是,李大人教訓的是。”王德化連連點頭,姿態放得極低,隨即話鋒一轉,對着龍椅上的崇禎,一臉憂愁地說道:“皇爺,奴婢……奴婢其實也有些擔心。奴婢聽說,林大人身邊,環繞着不少秦淮河畔的風塵女子,整日飲酒作樂。奴婢是怕,林大人被美色所迷,這纔在奏疏上,寫下了這等……這等糊塗之言啊!”

“還有他收攏的那些降卒,奴婢也派人去瞧過,其中多有桀驁不馴之輩。奴婢是真怕啊,怕林大人一片好心,最後卻養虎爲患,給邊關留下無窮的後患,辜負了皇爺您的天恩!”

王德化說到最後,竟真的“嗚咽”了起來,彷彿他纔是那個最替林淵,最替大明朝擔憂的忠臣。

如果說李邦華等人的彈劾,是正面進攻的重錘,那王德化這番話,就是一把從背後捅過來的,淬了毒的軟刀子。

重錘砸的是林淵的“行”,軟刀子,捅的卻是林淵的“心”。

一個沉迷美色、識人不明、被人矇蔽的形象,躍然於百官的腦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