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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滿臉橫肉的胖子,名叫劉三,是這方圓幾十裏地界上最出名的一條地頭蛇。他靠着縣裏一個做主簿的遠房表舅,拉攏了七八個遊手好閒的潑皮,平日裏靠着敲詐勒索這些早已在死亡線上掙扎的村戶爲生。
此刻,劉三的目光像黏膩的蒼蠅,在小六子一行人身上來回打量。他看不懂那幾身剪裁合體的勁裝是甚麼來路,但他看得懂那幾柄懸在腰間、造型古樸的佩刀絕非凡品,更看得懂那幾匹膘肥體壯、眼神靈動的戰馬,每一匹都價值不菲。
這是幾隻誤入窮山溝的肥羊。
“怎麼着?啞巴了?”劉三將馬鞭在手心敲了敲,肥臉上擠出一絲獰笑,“我不管你們是甚麼來頭,到了這聚馬坡的地界,就得守我的規矩。識相的,留下買路財,爺爺我還能讓你們囫圇着過去。”
他身後的幾個潑皮也跟着發出一陣鬨笑,手中的棍棒敲得叮噹響,試圖營造出一種駭人的聲勢。
然而,他們預想中的恐懼和求饒並沒有出現。
村戶們的臉色的確是慘白的,那是長期被欺壓下形成的本能反應。但他們的眼神深處,卻多了一絲以往沒有的東西。他們不自覺地向着小六子和他身後的五名白馬義從靠攏,彷彿那幾道挺拔的身影,就是能庇護他們的神龕。
小六子甚至沒有回頭看那些村民。他只是將分土豆用過的小刀,慢條斯理地在衣角上擦拭乾淨,收回鞘中。然後,他抬起頭,平靜地看着劉三。
“你的地盤?”小六子問,語氣裏聽不出喜怒。
“沒錯!”劉三挺了挺他那被酒色掏空的胸膛,“這聚馬坡,我劉三說了算!”
“哦。”小六子點了點頭,像是接受了這個說法。他向前走了兩步,在劉三略帶得意的注視下,從懷裏掏出了一塊小小的、黑漆漆的鐵牌,隨手拋了過去。
劉三下意識地伸手接住,鐵牌入手冰涼沉重。他低頭一看,只見牌子正面用篆文刻着兩個字——東廠。
劉三的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那是一種血色瞬間被抽乾的慘白。他手一哆嗦,那塊鐵牌險些掉在地上。
東廠!
對他們這種在地方上混日子的潑皮無賴來說,朝廷、官府都還顯得有些遙遠,可“東廠”和“錦衣衛”這兩個詞,卻是刻在骨子裏的恐懼。那是能讓小兒止啼,能讓地方官都兩腿發軟的存在。
“你……你們是……”劉三的聲音開始發顫,再也沒有了剛纔的囂張。
小六子沒理會他,只是淡淡地對着身後的一名親衛說道:“老五,你跟這位劉三爺說說,咱們長生殿,現在歸誰管。”
那名叫老五的白馬義從,是當初跟着林淵從詔獄殺出來的老人。他面無表情地上前一步,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如鷹隼般鎖定了劉三,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
“東廠提督王德化,前些日子,被淵哥下令抄家滅族了。如今的東廠、錦衣衛,連同整個大明的情報機構,都由我們長生殿殿主,林淵,林大人一手掌管。”
他頓了頓,看着劉三那張已經毫無血色的肥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剛纔說,這聚馬坡,你說了算?”
“噗通”一聲。
劉三直接從馬背上滾了下來,連滾帶爬地跪在地上,對着小六子拼命地磕頭,額頭撞在堅硬的黃土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小人該死!小人不知道是天使大爺駕到,求大爺饒命,饒了小人這條狗命吧!”
他身後的那幾個潑皮,也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紛紛丟了棍棒,跪倒一片,磕頭如搗蒜。
村戶們都看傻了。
他們目瞪口呆地看着剛纔還不可一世的劉三爺,此刻卻像條搖尾乞憐的狗一樣跪在地上。他們再看向小六子的眼神,已經不僅僅是敬畏,而是近乎於崇拜了。
這位“神使”不僅能賜下神種,還能一句話就讓這些欺壓他們多年的惡霸跪地求饒。長生殿……林大人……這該是何等通天的人物!
小六子看着跪在地上的劉三,心中毫無波瀾。這種貨色,他以前在京城街頭見得多了,連讓他動刀的資格都沒有。
“行了,別磕了,再磕你那本來就不多的腦漿子都要出來了。”他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劉三如蒙大赦,停下動作,卻依舊不敢抬頭,只是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我問你,這附近,可有能工巧匠?或者,有沒有甚麼人,因爲搗鼓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被官府當成‘奇技淫巧’給抓起來的?”
淵哥交代的新任務,纔是他眼下的頭等大事。
劉三愣了一下,顯然沒明白這位“天使大爺”爲甚麼會問這個。但他不敢怠慢,絞盡腦汁地思索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