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去看那份軍報,而是望向了東北方。
那裏,是山海關的方向。
他知道,吳三桂在等他的援軍。
他知道,那座雄關,正在用無數大明好兒郎的血肉,抵擋着韃子的鐵蹄。
可他,甚麼都給不了。
沒有一兵一卒,沒有一粒一粟。
他甚至連一句“務必堅守”的空話,都再說不出口。
巨大的無力感和羞恥感,像兩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咽喉,讓他無法呼吸。
他感覺自己不是甚麼大明天子,而是一個無恥的騙子,一個懦弱的逃兵。他欺騙了林淵,欺騙了吳三桂,欺騙了天下所有對他還抱有期望的臣民。
“拿……過來。”
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小太監戰戰兢兢地將文書呈上。
朱由檢沒有接,只是用那雙佈滿血絲的、空洞的眼睛,盯着文書上的血跡。那血跡早已乾涸,變成了暗褐色,卻彷彿依舊溫熱,燙得他靈魂都在戰慄。
他不用看,也知道里面寫了甚麼。
無非是“傷亡慘重”、“糧草告急”、“懇請速發援兵”……
每一個字,都是對他這個無能君主的最惡毒的控訴。
“噗——”
一口鮮血,猛地從朱由檢的口中噴出,濺灑在身前的御案上,將那份關於江南的、還未來得及批閱的奏摺,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紅。
他的身體晃了晃,從龍椅上滑了下來,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磚上。
“陛下!”
“陛下!”
王承恩和一衆太監發出驚恐的尖叫,蜂擁而上。
朱由檢卻對周圍的呼喊充耳不聞。他倒在地上,眼睛依舊死死地盯着殿頂那繁複的藻井,一行清淚,從他空洞的眼角,緩緩滑落。
完了。
這一次,是真的完了。
林淵,朕的林愛卿……你,還能創造奇蹟嗎?
你,又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