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兒的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小姐!您聽到了嗎?您真的自由了!那個賣身契……那個該死的賣身契,終於要燒掉了!”
李香君卻只是靜靜地站着,反覆咀嚼着那句話。
“姑娘已然自由了。”
“皆可自便。”
“若有難處,可隨時知會。”
這些話裏,沒有一絲一毫的控制與強迫。他給了她選擇的權利,給了她求助的後路,卻唯獨沒有給她效忠的機會。他將她從馬士英的籠子裏放了出來,然後便轉身離開,彷彿她真的只是一隻被順手解救的、無足輕重的金絲雀。
自由……
李香君忽然笑了,笑意裏帶着一絲說不清的苦澀。
在這亂世之中,一個無權無勢的弱女子,所謂的“自由”,是何其脆弱?今天她脫離了馬士英的魔爪,明天,會不會有李士英,王士英?沒有了媚香樓的庇護,她這點薄名,只會成爲更多餓狼覬覦的肥肉。
她所謂的自由,不過是從一個堅固的牢籠,被放逐到了一片危機四伏的荒野。
林淵給了她自由,卻沒有給她保護這份自由的力量。
或許,這纔是他最高明的地方。他要的,從來不是被動的感恩,而是主動的投靠。
她想起了他最後那個眼神,那個瞭然一切的眼神。
他知道,她會想明白的。
李香君深吸一口氣,那股混雜着茶香與煙火氣的味道,讓她那顆漂浮不定的心,終於找到了落點。
她不能走。
這份恩情,大過天。僅僅一句感謝,太過輕薄。
而在這即將崩塌的末世,想要活下去,活得有尊嚴,就必須找到一棵能夠遮風擋雨的參天大樹。
放眼天下,還有誰,比林淵這棵正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野蠻生長的大樹,更值得依靠?
她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街上的人羣已經散盡,只有陽光靜靜地灑在青石板上,一切都顯得那麼平靜。
可李香君知道,平靜之下,是更洶湧的暗流。
她轉過身,眼神中最後的一絲迷茫與怯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與決絕。
“翠兒。”
“在,小姐。”
“備車,”李香君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們去錦衣衛衙門,求見林大人。”